第一卷 第102章 热乎的,路上带着!

他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那就——

一个不留。

不知过了多久。

喊杀声渐渐稀落,最终归于死寂。

旷野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尸体,残刀断刃散落一地,血混着泥土将整片地面染成暗褐。

几匹无主战马在尸堆间茫然地打着转。

秦峥拄刀而立,扫视全场。

“二牛。打扫战场,统计伤亡。”

二牛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孟山。尽快救治伤员。”

孟山拱手,打了个手势,带着几个弓手朝伤兵堆里跑去。

军营。

秋姨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沾着干面粉,手里捏着蒸笼布,指节捏得发白。

她望着校场入口,那双被灶火熏了大半辈子的眼睛一眨不眨。

终于——

足音从营门外响起。

当先那道身影满身血污,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后边,刀盾营的士卒互相搀扶着,有人拄着断刀当拐杖,有人被同伴架在肩上,腿上还在渗血。

秋姨一下松了劲,悬了大半夜的心落了地。

但只一瞬,那口气又提了回去。

她望向后队——

简易担架上,草席盖着一动不动的身躯,排了好长。

她不懂打仗。

但她知道,战斗,总归是要死人的。

有可能今天早上还从她手里接过窝头的那个小伙子,现在已经不在了。

秦峥扬起脸,眸光穿过校场,落在秋姨身上。

他走上前。

“秋姨。”

嗓音沙哑,却平稳。

“馒头,蒸好了吗?”

秋姨一怔,随即重重点头:“回上位,好了。”

秦峥颔首。

一具具阵亡将士的遗体被抬到校场上,覆着草席,列成数排。

夜风从营门外灌进来,掀起草席一角,露出一张张灰白的脸。

秦峥站在阵列前方。

他脸上血痕未干,衣袍被刀锋撕开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但他站得笔直。

步履声从身后走近。

秋姨端着一个粗陶碗走到他身侧,碗里码着刚出笼的白面馒头,白气还在往上冒。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秦峥接过碗,拿起一个馒头。

馒头很烫,烫得他指尖微微发红。

他没有吃。

他走到第一排草席前,蹲下身。

席下躺着的士兵很年轻,嘴唇上刚冒出绒毛,眼睛已被同伴合上。

秦峥将馒头掰成两半,把一半放在他胸口。

热气从断口处升起来,散成一缕白雾。

“热乎的。”

他的话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路上带着。”

校场上静得只剩下夜风的呜咽。

秋姨背过身,肩膀耸动,压着没出声。

秦峥站起身,眼神扫过那些还站着的人。

活着的人脸上都是悲戚,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那些草席。

“活着的,都吃。”

他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吃饱了——明儿个,才有力气替他们多看一眼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