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数千条嗓子汇成一道惊雷,撕裂了平阳城外的夜空。
黑山军如洪流撞入敌阵。
盾牌顶翻残敌,铁刀从盾侧捅出,弓箭营弃弓换刀,紧随步兵压上。
没有人喊投降。
只有刀刃劈入血肉的闷响和临死前短促的惨叫。
此刻。
赵恒拄刀踉跄,轻甲豁裂,左臂刀伤见骨。
沈毅的刀一刀沉过一刀,他内劲已近枯竭。
但真正让他恐惧的,不是沈毅。
他眼角往左一瞟——
郑风鸣的尸体温热尚在,胸口血窟窿对穿。
六品武魁,一刀毙命。
再远些,那道拄刀的黑影仍立在城墙上,森寒的视线正朝他压来。
赵恒浑身一激灵。
跑。
念头炸开的瞬间,他已转身朝南狂奔。
“想走?”
沈毅的话语从后方追来,比刀锋还冷。
一抹残影掠过。
沈毅从斜刺里闪出,长刀在月光下划过一弧冷光。
赵恒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格挡——
刀锋却在半途变了轨迹,从一个他完全没料到的角度斜掠而上,切开他的脖颈。
嗤——
一条血线绽开。
赵恒僵在半空,双手捂住脖子,指缝间鲜血喷涌。
他张着嘴,喉咙里挤出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悔恨。
不该来的。
他双膝一软,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沈毅收刀,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朝廷军已彻底崩溃。
郑风鸣死了,赵恒死了,连最后一个能发号施令的人都没了。
残兵群龙无首,丢盔卸甲跪地求饶,缩在盾牌后面瑟瑟发抖。
但黑山军的刀没有停。
跪下的被一刀砍翻,逃跑的被从背后捅穿,缩在盾后的被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刀锋翻飞,惨叫此起彼伏。
沈毅眉头皱起,穿过战场,走到秦峥面前。
“秦帅。”
他话里带着不解,“不少人已经投降了。何必赶尽杀绝?不如收编了他们——”
秦峥侧过头。
脸上血痕未干,黑龙刃的残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
“你的意思是——”
他声量低沉,却像刀刃贴着骨头刮过。
“黑山军的弟兄,都白死了?”
沈毅张了张嘴。
六品威压无声碾过,将他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他静了一息,移开视线。
秦峥收回目光。
并非他嗜杀。
若是寻常交锋,战场上刀枪无眼,死伤各凭本事,他从不介意收编降卒。
但这一战,不一样。
眼前这一万精兵是平南大军的精锐,吃朝廷的粮,拿朝廷的饷,骨子里刻着对反贼的蔑视。
就算收编,也难保没有二心。
更重要的是——
方才刘疤子他们带着新兵冲回来时,手无寸铁。
这群人非但没有犹豫,反而更加兴奋,一刀一个,杀得唇边带笑。
这种人,收了不足以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