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冯青兰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妞妞?”
冯青兰猛然抬头。
妞妞这个称呼,一下就打开了她记忆的大门。
这个名字多少年没人叫过了。
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听到,她都快把这个名字给忘了!
知道自己叫妞妞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是自己童年时在大院里,长辈们经常喊自己的名字。
冯青兰一脸疑惑,她看着面前这老妇。
粗布衣裳,满脸褶子,头发灰白。
自己在记忆里搜索了良久,可却并不敢确认。
孙海福在旁边低声说:“姐,这是张向阳的妈,刘翠花。”
刘翠花?
冯青兰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
可是,既然她知道自己的名字,那就肯定是自己的故人。
刘翠花并没有因为冯青兰的迷茫而生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眼眶红了。
她张开嘴,声音发颤,自顾自地念了起来。
“小嘴巴,张一张,啊呜一口饭进来。吃光饭,长高高,不生病来不哭闹。”
冯青兰身子晃了一下。
这首儿歌,就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钥匙!
六岁那年,大院的食堂。
她耍脾气,把窝头扔在地上。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年轻女人把那窝头捡了起来,她并没有责怪她,而是拍掉灰,放到了自己的碗里。
然后又端着一碗糊糊,一边哄她,一边念着这首儿歌。
那个女人没有名字,工牌上,写的是“099”号。
所以,大家都叫她九九。
冯青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打着哆嗦:“九……九九姨?”
刘翠花眼泪掉下来了。
她抬起手,想去摸摸冯青兰的脸,可是又怕自己的手糙,剌痛了她。
“长大了,出息了,比小时候还俊。”
冯青兰一把抓过刘翠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女魔头的架子全没了。
张向阳站在旁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看看自家老娘,又看看冯青兰,试探性地问道:“你们认识?”
刘翠花擦了擦眼角:“呵呵,算认识吧。”
“俺年轻那会儿,在幼儿园当过保育员。”
她拉着冯青兰的手,舍不得松开。
“妞妞是我带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
冯青兰低头看着那双粗糙的手,没说话。
刘翠花自顾自地念叨:“那时候你可娇气了,吃饭的人喂,睡觉的人拍。谁抱你都哭,就跟着俺的时候,你最老实。”
孙海福站在旁边,也没敢插嘴。
他也是60年以后,才跟着冯青兰的,那之前的事儿,他可是一概不知。
刘翠花叹了口气。
“后来局势紧了,俺被送到了前线去当护士。”
“走的时候,你抓着俺的衣服说啥都不撒手。”
一想起那段过往,老娘的眼中竟又闪起了泪花,她试探性地问道:“妞妞,你爹妈现在还好么?”
这一出口,冯青兰的眼眸瞬间就暗了下来,她的嘴唇嗫嚅了很久,才说道:“九九姨,你走以后,内战就开始了。”
“他们都死在那个时候。”
冯青兰低下头,声音很低。
“我爹死在城北,连遗体都没找全。我妈带着我往外跑,路上染了病,没熬过去。”
“后来,是我爸的兄弟邓国昌收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