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惊雷骤雨避孤岩,吹火燃枝照空洞

(这是情感递进章,不爱看情感的勇士跳过,等两天再来哈。)

夜黑风疾,大雨倾盆。

林红袖以手遮头,几步躲至那株老松之下。

周起两步赶将过去,一把攥住她的小臂,急道:“不可站在树下。”

林红袖抹去颊边水珠,撇过脸去:

“怎么?方才还说满天星斗不如我,这会子便怕遭雷劈了?定是嘴里没句实话,连老天爷都听不过去。”

周起哪同她扯得清这雷电引劈的门道,手上发力,硬将她自树冠底下拽了出来。

林红袖也不恼,反手攥住他湿透的袖管,领着周起顺着崖边一条陡峭石径往下急走。

耳畔雨声哗哗作响。

转过两道弯来,迎面有一方巨大的青岩,如屋檐般往外斜探出三丈有余。

天际电闪不绝,雷声滚滚碾过山脊。

“就在这避一避吧。”林红袖松了手,将贴在额前的几缕湿发抿至颅顶。

周起环顾四周,这巨岩底下干爽宽敞,莫说两人,便是挤进十来个弟兄也宽绰。

岩壁深处,赫然嵌着个丈许高的黑石洞。

洞口两侧留着錾子凿平的旧痕,只是地上一层层积着厚厚的枯枝败叶。

“这是何处?”周起拿脚尖拨开一丛枯叶。

林红袖侧头拧着发间的雨水,应道:

“藏物洞。早年刚占这山头时,阎叔领着人顺着这天成窟窿往里凿了一截。指望着既然落草为寇,总有大碗吃肉、大秤分金的一日,好留个妥帖地界藏财宝。”

她将发丝散了散,叹了口气:“谁承想,寨子立起来,穷得叮当响。别说金银,连袋多余的糜子都不曾有过,白费了弟兄们的力气。”

周起跨前几步,俯身拾起一抱枯干松枝:

“不白修。装不进真金白银,今夜能给咱们遮风避雨,也算物尽其用。”

说罢,周起顺着洞口边缘又拢了两把干燥透风的落叶,在地上堆作一处。

林红袖凑上前来:“你作甚?”

“生火。”

“这等泼天大雨,外头湿得能拧出水,你上哪寻火种去?”

周起探手入怀,摸出个寸许长的小铜圆筒,“嘟”地一声,拔去塞子,凑到嘴边轻轻晃了两下,提气一吹。

一截红亮的火星子在昏暗中跳了出来。

“忘了?”周起将火折子凑近底层的枯叶,“老子可是破阵营守烽燧的。弟兄们手里这把刀可以钝,身上的甲可以裂,唯独这火种,到死也潮不得。”

“进来吧,外头风大。”周起又拾了些粗壮的枯枝横竖架了上去。

几滴松油滴下,火苗“腾”地一下蹿起老高。

幽暗的石洞里,头一回亮堂起来,将两道长长的影子,并排打在粗糙的岩壁上。

周起将小铜圆筒递了过去:“莫云打的新件。从前边军里用的都是竹筒,落了水或是受了潮,便全废了。我叫他在里头封了隔层,这物事泡在水里也无碍。”

“这是试出来的头一件。往后暗翎卫和营里的斥候,都给换上。”

林红袖把铜管接在掌心,指肚在铜面上摩挲两下,抬起脸:

“我这心里头,时常纳着闷。你本就是个边关墩台上的大头兵,怎地这肚子里,装着这许多算计不到的巧思?”

她将那铜管翻来覆去地看,心下暗自犯起了嘀咕。

莫云那有着祖传手艺的巧匠,一辈子能伺候好一样手艺已是难得。

这人倒好,连发手弩如何制,石聋子那火药筒子怎么发,连带着手底下的军规章程怎么定,张口便能出个条陈,且是一试一个准。

自己跟着他在刀尖上滚过,官面上的算计也见过,可就是看不透。

一个下层兵卒,这满脑子的门道,究竟打哪冒出来的。

稍倾,她敛了目光,索性不去费那神。

这世上的人,有的是生来扛刀卖命的,有的是生来躲在后头琢磨事的。

眼前这人两样都占全了。

这等秉性,莫说云州府,便翻遍整个北境,几百年也未必蹦得出一个。

周起把折断的树枝添进火堆里:“早年在阵前教雷劈过一遭,这脑子里的泥窍,一下便活络了。”

林红袖把铜管往他怀里一抛:“当心着些,下回再落下道雷来,直接将你劈作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