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了:“也是,你要不是足够清醒,三年前也不会促成云家落败,远走云州。”
周鸣鹤抿了抿唇。
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怨色。
如果不是纪行周的压制,他原本早该到这个位置,六年前,他被逼外放一年,五年前,他有机会升为吏部员外郎,也是被纪行周搅黄。
如果那时升职成功,他现在必在吏部有一席之地,吏部尚书换了两任,他未必没有机会,那他早就和纪行周平起平坐了。
不用现在还在等礼部老都堂致仕。
幸好,他早就看透了纪行周对他的打压,在三年前就悄悄和大皇子搭上线。
皇上没立太子。
朝中早就分了大皇子派和四皇子派。
大皇子虽不是嫡子,却占了长,生母还是贵妃,外祖家握着边境的十万大军,地位极稳。
当时江南粮食漕运都掌握在纪池韵的外祖,江南第一富商云家手中。
大皇子有抱负有想法,手底下有兵权,但没钱,这块肥肉他一早想要。
周鸣鹤主动请缨,用一年时间设局筹谋,逼云家远避云州,将江南的这块粮运肥肉当成投名状献给大皇子。
如今的他,是大皇子手底下器重的人。
当然,他隐在暗处,除了大皇子,就连大皇子一派的心腹都不知道。
“纪行周行事古板,不知变通。这样的人,留着也是无用!”大皇子阴沉的声音响起。
户部管着天下钱粮,这个位置,大皇子也想要。
而且,不论是大皇子还是周鸣鹤,都知道,在纪行周心里,嫡庶之别看得极重。
他现在虽是中立不曾站队,但一旦他站队,只会站在四皇子那边。
局是从两年前开始设的。
周鸣鹤不后悔。
对付云家,给纪行周设局,都是必须走的一步,都是他的投名状。
这事不是他做,也会是别人。
大皇子不会放过,他坐的那个位置,太招事了。
周鸣鹤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心,他不是没有给过自己这位岳父大人机会。
不止一次试探过纪行周的口风,还夸赞大皇子心思明悟,文治武功,德才兼备。
换来的,却是纪行周的严厉斥责。
是他自己不要这个机会的。
当然,周鸣鹤心中还有个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成婚之后第一眼,不……应该是他还没考中榜眼,一日从书局出来,经过街心,他的目光从二楼的窗边,看见那个窈窕如云中月的身影时,他就动心了。
纪家榜下捉婿,他都不清楚,他是因为自己的前程更多一些,还是想摘月更多一些。
可月就是月。
纪家失势,纪池韵便再也没有了往日那般底气。
她那一身清冷傲骨,总有被现实磨平的一日。
那一弯皎月,也该落入人间了。
“如今纪尚书已然下狱,户部空缺本王会安排人接任。户部在手,朝堂之中,我们行事便再无掣肘。”
大皇子的声音尾音透着轻快,显然心情很好。
的确,光是江南粮运的钱,哪里够呢?
但要是户部在手,那就是天下的钱袋子都在他手上了。
纪行周不识趣,自然有识趣的人。
他透过薄薄的镂空屏风,看着站在外面还是那派儒雅持重的身影:“纪行周的女儿,你准备怎么办?毕竟是枕边人,若是她有一天知道你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