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第一次独自离开落霞门去执行除妖任务,是在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陈掌事把她叫到正堂,把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邻村一个猎户家传的信件,说是村东头山脚一带有一头低阶妖兽出没。猎户在山上见过那个东西一次,离得不远,没敢靠太近,但看清了大小和行进方向。
陈掌事看着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更改的认真:“低阶妖兽,你能处理。不用急着回来,稳稳地办完就行。”
沈渡没有多问,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形描述,又仔细听了几句陈掌事对那头妖兽可能所属种类的推测,心里大约有了数,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匕首磨了一遍,又检查了鞋底的磨损程度,换了双底子厚实的旧鞋。去邻村不算太远,走一个多时辰能到,她打算当天来回。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石板路上溅起一层薄雾,像是整条路都笼在湿漉漉的轻纱里。她没有撑伞,戴了一顶斗笠,斗笠不大,压得低,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落在肩头。她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没有再停下来看路旁的风景,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在默记着那封猎户信中提到的地形和路线——一段溪谷,几块巨石,谷口一片乱石坡,妖兽的脚印似乎就在那片区域附近出现。
路过镇上时,卖包子的摊子还开着,蒸笼冒着白气。她买了两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没有多停留,继续往村子的方向走。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了一个身影蹲在田埂边,正在系鞋带。那人直起身来,也看到了她。是大壮。
“你怎么在这里?”沈渡停了一下,把斗笠稍微推高了一些。
“我师叔家在这附近。这几天过来帮忙修屋顶。”大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腰间别着的匕首,“你出任务?”
“嗯。山脚有东西,我去看一眼。”
“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
大壮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认得那边的路,小时候去过那片山坡。”
沈渡没有拒绝,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山脚的方向走去。路上没有多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雨声。经过田埂和溪谷,空气中飘着湿润的土壤和草木的气味,被雨水浸透后格外清晰。走到乱石坡时,沈渡停下来,蹲下身,用指尖拨开草丛边缘几片被压歪的草叶,看着泥土上残留的痕迹。
“应该是昨天夜里来过。”她站起来,“脚印还新。”
大壮在她旁边蹲下,也看了看那道不太完整的爪印。泥土有些松软,爪印的边缘陷得不算太深。“这个头不大,像是幼兽。但幼兽附近通常会有大兽,很难说。”
沈渡没有急着往前走。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乱石坡延伸出去的弧线,然后侧过身,沿着坡脚向东绕了一段路,没有再顺着脚印的方向走。走了一段路,她在一棵老松树旁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吹过树冠,雨滴打在叶片上,混合着一阵细细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缓慢地移动。
她握住匕首,没有拔出来,只是握住了刀柄。大壮也停住了脚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沈渡循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用手拨开一丛比她还高的灌木。灌木后面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蹲着一头妖兽,体型不算大,像一头半大的野猪。它身上的毛是深褐色的,背脊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脊线,后腿有一处伤口,看着像是被什么尖物划伤的。它正低着头,凑近地面啃食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