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槿颜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望着车窗外萧瑟的远山,轻声感慨:“寻常五月早已暖风拂面、草木繁盛,没想到这寒洲地界,竟还这般寒凉。”
车外朔风穿林而过,卷起细碎风声,比起江南春日的温柔和煦,这里的风显得粗粝又冷冽。
褚墨卿微微颔首,眸光沉静望着远方层叠寒山:“寒洲地处北隅,依山临漠,地气偏寒,四季多风,春日向来短促寒凉,与其他几州风土截然不同。”
一旁的褚知予趴在车窗边,小手依旧牢牢攥着那枚小木牌,迎着微凉的风眨了眨眼,好奇望着这片全然陌生的苦寒天地。
唐槿颜伸手将女儿往怀里带了带:“快回车里来,换上那件厚实些的衣裳吧,可别着了寒。”
褚知予乖乖应声缩回身子,把木牌小心揣进衣襟贴好。褚墨卿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苍茫北地,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
一路行至暮色四合,众人终于抵达寒洲最繁华的北陵城。
城中街巷纵横,商铺林立,人声往来,是北地少有的热闹去处。
一行人寻了间整洁的客栈安顿下来,关上窗、拢上火盆,周身彻骨的寒意才慢慢散去。
第二日中午时分,褚墨卿便带着母女二人走出客栈,前往城中热闹街市闲逛。
北陵城兼具北地粗犷与商旅繁华,街边满是特色吃食、皮毛货物与本地手作,来往行人大多衣着厚实,言谈间皆是北地口音。
唐槿颜牵着女儿缓步而行,一边打量周遭风物,一边听身旁人闲谈本地风土。
褚知予攥着那小木牌,新奇地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眼中满是兴致。
而褚墨卿则是边走边与街边往来的商贩、行商搭话,随手挑拣了几样北地特产,付钱时顺势随口攀谈。
几番闲话往来,不动声色间便摸清了当地近况。
寒洲因地处极北边陲,商旅虽多,却也鱼龙混杂。各方势力在此交错盘桓,寻常百姓看着热闹,实则行事皆谨小慎微,不敢轻易惹上是非。
褚墨卿闻言,面上依旧神色平和,不动声色地继续搭话。
“城中商旅往来不绝,想来地方官府治理也颇为费心。”
那商贩叹了口气,左右张望几眼,压低了声音:“勉强维持罢了。各方势力牵扯甚广,官员束手束脚,许多事都不敢深究。”
褚墨卿顺势再问:“那城内蒙学如何?孩子们可有地方读书?”
商贩目光扫了一眼身旁的褚知予,只当他是想为家中稚子寻一处求学之地,开口答道:“城内就不要想了,像样的学堂就那么几处,束脩昂贵,普通百姓根本承担不起。多数孩童小小年纪便要帮衬家里营生,读书识字,已成了奢望。客官若真心想寻名师,不妨去往城外十五里处的清云坞。那里住着一位秉衷先生,满腹才学,性子恬淡,开设学馆向来分文不取。不论家境贫富,只要愿意向学,他都愿意悉心教导。方圆数十里的贫寒子弟,都慕名前去跟着他念书习字。”
褚墨卿闻言微微颔首,心底却暗自记下了这个名字与地点。
唐槿颜闻言也心生赞许:“竟有这般善心之人,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