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褚墨卿、唐槿颜便带着褚知予动身前往清云坞。
刚一出城,凛冽的风扑面而来,甚至比城内还要刺骨几分。
一路行至半途,前方道路陡然收窄,崎岖逼仄,马车根本无法通行。三人只得下车,踏着土路徒步前行。
越往深处走,周遭景致越显清幽,与北陵城的喧闹截然不同。
此地群山环抱,一条清浅溪流绕着坞子缓缓流淌,隔绝了外界的尘嚣与寒风。屋舍皆是简朴的茅檐土屋,错落分布在山谷之间,四下听不到商旅喧哗,唯有孩童朗朗的读书声随风传来。
三人循着读书声缓步走入坞中,目光四下张望,却不见授课的先生身影。
褚墨卿寻了个年纪稍长的孩童开口询问。
孩童停下诵读,如实答道:“今日是休沐之日,先生不用开课。是我们心里惦记着念书,便相约着自己过来温习功课了。”
褚墨卿环顾这片简朴却生机盎然的天地,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他又随口问了几句,得知秉衷先生平日里除了讲学,还会帮附近乡邻排忧解难,在这一带声望极高。
褚墨卿又温声追问:“那你们可知先生此刻身在何处?”
几个孩子纷纷摇了摇头,皆是一脸茫然。见一时寻不到人,褚墨卿便与唐槿颜商议,暂且在此等候片刻。
正说着,褚知予轻轻拉了拉褚墨卿的衣袖,仰着小脸轻声问道:“爹爹,我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四处看看吗?”
褚墨卿环顾四周,见此地皆是淳朴孩童,环境安稳并无凶险。女儿素来喜爱与同龄人相伴玩耍,便点头应允。
唐槿颜连忙柔声叮嘱:“去吧,但切莫跑远,我和你爹爹就在这儿等你。”
褚知予欢喜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汇入孩童群里。
几个年纪稍长的孩童领着褚知予往坞内深处走。
一路绕过青竹曲径,眼前忽然铺开一片灼灼花海。已是五月暮春,别处梅花早谢尽,可寒洲地气偏寒,清云坞的梅树竟依旧繁花满枝,粉白、嫣红缀满枝头,暗香随风漫开。
褚知予看得眼睛发亮,小步子跑得轻快,仰着小脸在梅树下穿梭,时不时抬手轻触飘落的花瓣,欢喜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路只顾着追着落花跑,转眼便没了同伴的踪影。
褚知予停下脚步,扬声喊了几声,四下里只余风声簌簌,无人应答。
她心里顿时发慌,脚步不由得越走越快,在层层梅树间胡乱转了许久。
好不容易穿出茂密梅林,眼前竟是一片开阔平地,全然不是方才走过的路径。
茫然四顾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亭子里。
她迟疑着迈步走近,才看清亭中坐着一人,身前支着画架,正低头凝神作画。
小姑娘揣着几分忐忑,慢慢挪着步子,缓步走近。
只见那人一身素白长衫,墨发松松束起,几缕发丝随风轻垂。他垂眸执笔,神情恬淡,笔下的梅枝疏朗有致,花瓣浓淡相宜,竟将林间寒梅的风姿描摹得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