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算盘珠子停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算盘往旁边挪了半寸。
“王爷,这东西若送进宫,父皇能开心?”
顾墨染把炭笔搁下:“哎,这可是本王的孝心。”
苏瑶看他的眼神压得很稳:“孝心画到女子腿上,父皇会不会更想让你今日就启程?”
“那正好。”
谢婉清坐在窗边,本来在看《剑南州县志》。
她被苏瑶那句话勾得抬头,视线落到图纸上,只看了半页,脸便红了。
她喉间轻咳了一下:“王爷若要以荒唐遮眼,也不必画得这么细。”
顾墨染看她:“谢夫人看出细了?”
谢婉清耳根更热了,书页压得更紧:“臣妾只看出,你连系带都标了尺寸。”
林清黛抱臂站在门口,脸色绷得很硬。
“这玩意儿不正经。”
慕容雪凑过来,看了半天,问得很认真:“这东西套上腿,骑马岂不是更利落?”
屋里静了一下。
顾墨染脑海里浮现出慕容雪穿上黑丝白丝策马奔腾的模样,看向她。
“那画面可太美了。”
柳如烟坐在一旁,指腹轻轻压着茶盏边沿。
她没有笑,也没有避开图纸。
“王爷送这个进宫,陛下会嫌你荒唐。”
顾墨染把三张图叠好,塞进小木匣:“我要的就是他嫌。”
柳如烟眼睫落下,过了片刻才道。
“夫君确实聪明。”
“宫里现在被军需折子压着。兵部、户部都在盯北境和逸州。你若送去一本治蜀方略,陛下会睡不着。”
苏瑶接话:“送轻纱足衣,他只会骂你没出息。”
“骂完再催本王走。”顾墨染把匣盖扣上,“这样最好。”
福伯进门时,正听见轻纱足衣。
他看见案上的匣子,脸皮绷了一下。
“王爷,这也要老奴送?”
顾墨染推过去:“送进宫。对高福说,这是本王临别孝心。蜀锦入京多年,总在衣裙上打转,太没新意。宫中织造局若能添点花样,也算本王给父皇分忧。”
福伯低头看匣子,又看顾墨染。
“分忧?”
“父皇头疼朝政,本王送点别的,让他消消火气。”
……
太极殿偏殿里,皇帝正看户部折子。
北境军功册压在案左,兵部调马折子压在案右。
高福捧着热茶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多出。
皇帝按着额角,手背上青筋浮起。
“逸州近三年盐铁余银,户部昨日才问,今日又问。北境大捷才几日?一个个伸手倒快。”
高福低着头:“陛下,逸王府送来一匣东西,说是临别孝心。”
皇帝眼皮掀起:“他送了什么?”
“说给织造局添新花样。”
皇帝把折子往案上一放:“打开。”
高福解开黑布,取出木匣。
匣盖掀开,几张细纸露出来。
他先看了一眼,手停住,直接懵了。
皇帝看见他这反应,脸色更沉:“拿来。”
第一张图展开。
足踝,轻纱,暗纹,细带。
第二张更细。
连纹路从足背绕到小腿何处,都标了墨线。
皇帝盯了片刻,脸色从审视沉到厌烦。
他又翻第三张,更加大胆,还是连体样式。
蜀锦暗纹,宫样花边,旁边还写着小字:春日薄款,夏日透气,秋日可叠,各种颜色都好看,尤其紫色更有韵味。
皇帝把纸拍回案上。
“混账东西。”
高福立刻跪下,头压得很低。
皇帝拿起户部折子,又看了一眼那几张图,火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原先还防着顾墨染离京前递暗策,或借六家送什么东西进宫探风。
结果这小子画了一匣宫妃足衣。
还画得这么细。
“他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高福不敢答。
皇帝捏着宫妃足衣图,过了半晌,突然觉得顾墨染画的确实挺好看。
“那个……送织造局,毕竟是老三的孝心,别浪费时间。”
高福忙道:“奴才遵旨。”
“再传口谕。”皇帝把军需折子压回案上,“让逸王即刻离京。敢借病赖在京中,朕亲自派人送他上路。”
他想了想,又担心顾墨染的箱内还藏着比这足衣更不堪的东西,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