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楚然放学后,带着肖遥去了村后的一座小山丘。下午四点半,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她回到住处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然后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对着水盆里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衣领。做完这一切,她走到村长家门口,敲了敲门。肖遥正在院子里帮村长劈柴,听到敲门声,放下斧头,看到楚然站在门口。
“陪我去个地方。”她说。
肖遥没有多问,洗了手,跟着她走出了村子。两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向村后走去,路两边是梯田,稻谷正在灌浆,沉甸甸的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几个正在田里劳作的村民看到楚然,远远地打招呼:“楚老师,去哪儿啊?”楚然笑着回应:“随便走走。”村民们又看看她身后的肖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没有多问。
山路越走越窄,从能并排走两个人的宽度,渐渐变成只能一个人通过的小径。楚然走在前面,肖遥跟在后面。她走得很快,步伐稳健,显然对这条路非常熟悉。肖遥注意到她穿着一双已经磨损严重的运动鞋,鞋底的花纹几乎磨平了,鞋帮上沾着干涸的泥点。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一座小山丘的顶部。山丘不高,相对高度大约只有五六十米,但站在山顶可以看到整个村庄的全貌。村子坐落在山谷中,房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像是一级级通往天空的阶梯。更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一层叠着一层,颜色从近处的深绿渐变到远处的青灰,最后融入天际线。
山丘顶上有一块大石头,石面平整,大约能坐两个人。石头的表面被风雨打磨得光滑,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质感,边缘处长着一些青苔。石头的旁边生长着一丛野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楚然在石头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肖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村庄。晚风吹过,带来稻田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楚然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望着远方,但焦点似乎并不在那些山峦上,而是在更远的地方,在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的布料。肖遥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等着她开口。
夕阳缓缓西沉,天空从湛蓝渐渐变成橙红,又从橙红渐渐变成紫红。村庄里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地上的星星。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的笑闹声,然后渐渐归于沉寂。
终于,楚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肖遥,我想清楚了。”
肖遥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他转过头,看着她,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打断她的话。
楚然没有看他,目光依然望着远方。她的表情平静,但握着膝盖的手微微颤抖着,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伴侣,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问自己。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人生有很多可能性,每一种可能性都有它的好处和坏处。选择A,会得到一些东西,也会失去一些东西。选择B,也是一样。所以我一直在犹豫,在选择之间摇摆不定,害怕选错了会后悔。但后来我发现,犹豫本身才是最可怕的。犹豫会让你错过所有可能性,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肖遥没有说话,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他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发白。
楚然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犹豫,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肖遥,我想嫁给你。”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肖遥三年的等待和所有的疑虑。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温柔。
楚然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个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大的决定,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这三年,我没有一刻忘记过你。你在等我,我也在等你。只是我一直没有勇气承认。”
肖遥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楚然,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三年。”
“是三年零两个月零七天。”肖遥说,“从你离开的那天晚上开始,我每天都在数。”
楚然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肖遥的手,十指相扣:“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肖遥摇了摇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