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楚然抬起头,看着肖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中掺杂着复杂的情绪——感动、自嘲、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肖遥,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肖遥笑了笑:“是吗?我倒不觉得。我只是在做我觉得对的事。”
“是的。三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很快忘记我,找一个更好的人。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你会遇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过上正常的生活。但你一直没有。苏晴跟我说,你这三年一直是单身,没有跟任何人交往过。她说有人给你介绍过对象,你都拒绝了。”
肖遥愣了一下:“苏晴跟你说的?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她偶尔会跟我联系,告诉我一些你的事情。虽然我不让她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她说你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连周末都不休息。她说你把华芯科技做得越来越大了,但你的笑容越来越少了。她还说你瘦了很多,衬衫的领口都松了。”
肖遥沉默了片刻:“没有你,笑容自然就少了。工作再成功,回到家也是空荡荡的,没什么意思。”
楚然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滑动,描摹着木头的纹理:“肖遥,你不应该这样的。你应该找一个能陪在你身边的人,一个能每天跟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说话的人。而不是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肖遥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但我只想等你。别人不行。”
“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比我好的、比我年轻的、比我漂亮的,多的是。你为什么偏偏要等我?”
“因为我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改变。生意场上我可以灵活变通,但感情这件事,我固执得很。”
楚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在煤油灯的照射下像是两颗破碎的星星:“你为什么这么傻?”
“这不是傻,这是选择。我选择了你,就不会后悔。”
楚然低下头,眼泪滑落下来,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也擦不完。然后她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苦涩和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肖遥,我老了。我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年轻漂亮的楚然了。我现在是一个满脸皱纹、皮肤粗糙、手上全是茧子的乡村女教师。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睡下,吃的不是青菜面条就是玉米粥。我的衣服都是在镇上集市买的,一件不超过五十块钱。我已经三年没有用过护肤品了,连洗面奶都是用肥皂代替的。”
她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手心朝上,展示给肖遥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细小裂口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参差不齐,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粉笔灰。这双手和三年前那双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甲油的手,判若两人。
肖遥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缓缓摩挲,感受着那些粗糙的纹路和坚硬的茧子。他没有嫌弃,没有退缩,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在停车场蹲在地上数钱的女孩。那天晚上,你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数着那些零钱。路灯照在你的脸上,你的表情专注而认真。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楚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还记得那件事?”
“当然记得。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楚然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肖遥,眼中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肖遥,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回去,你还会要我吗?”
肖遥握紧了她的手:“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要你。”
楚然笑了,那个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幸福。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肖遥面前。肖遥也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过一步的距离。煤油灯的灯光在他们之间跳跃,将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楚然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肖遥的脸颊。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是真实的。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肖遥,谢谢你等我。”
肖遥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他闻到她头发上皂角的清香,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
“不用谢。等你是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