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四点,省城,肖遥家。
肖遥在闹钟响起之前就醒了。他实际上几乎没怎么睡——昨晚收拾行李到深夜,躺下后又辗转反侧到凌晨两点。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着楚然的脸,想象着她看到自己突然出现在青山村时会是什么表情。她会惊讶吗?会生气吗?还是会像在苏晴婚礼上那样,平静地对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他起床,洗漱,换上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和一条耐磨的牛仔裤,脚蹬一双登山靴。他没有带太多行李——一个双肩包装着两套换洗衣服、充电器、一瓶水和一些干粮。他不需要带太多东西,他只需要见到她。
凌晨五点,他开车到达省城机场。换登机牌、过安检、登机,一切都很顺利。七点整,飞机准时起飞。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
他没有出机场,直接在转机柜台办理了下一程的值机手续。一个小时后,他登上了一架飞往临沧的小型支线客机。飞机上只有二十多个座位,乘客大多是本地人,操着他听不太懂的方言。飞行途中遭遇了一阵气流,机身剧烈颠簸了好几分钟,旁边的一个老太太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嘴里念念有词。肖遥倒是很平静,他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离楚然越来越近了。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临沧机场。临沧机场很小,航站楼只有一层,行李传送带也只有一条。他取了托运的行李——一个背包——然后走出航站楼,在停车场找到了一家租车公司的柜台。
“您好,我想租一辆车。”他把驾驶证和信用卡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的证件:“先生,您要去哪里?”
“青山村。”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青山村?那个路可不好走。您确定要自己开车去吗?那边都是山路,有些路段还没有硬化。”
“我确定。”
工作人员没有再说什么,给他办好了租车手续,指了指停车场里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就是那辆。油箱已经加满了。祝您好运。”
肖遥走到车前,检查了一下轮胎和备胎,然后将背包扔进副驾驶座,发动引擎。他打开手机导航,输入“青山村”,导航显示全程约一百二十公里,预计用时三个半小时。他挂上挡,踩下油门,驶出了停车场。
最初的四十公里是省道,路况还算不错,双向两车道,柏油路面。他以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行驶着,沿途经过几个小镇和村庄,路边不时可以看到卖水果和土特产的小摊。但四十分钟后,他拐入了一条乡道,路况开始急剧恶化。
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泥土。前几天刚下过雨,路面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泥坑时溅起一片泥水。他不得不将车速降到每小时二十公里以下,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坑洼和石块。
又开了大约半个小时,路变得越来越窄,从双向两车道变成了一车道,有些路段甚至连两辆车并行都无法通过。他不得不频繁地鸣笛,提醒对面可能到来的车辆。有一次,他在一个急转弯处差点与一辆迎面而来的拖拉机相撞,幸亏他反应快,猛打了一把方向,车轮擦着路肩的边缘驶过。路肩外面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停下车,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他继续前进。
手机信号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了。导航也失去了作用,屏幕上显示着“无网络连接”的提示。他只能凭着路标和直觉前进。但路标也很少,有些路标已经歪斜或褪色,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仔细辨认每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