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今晚是缺的一角。
缺的那一角朝东。
张晔第一次知道
陈弦没挂电话的五分钟
比她说一万个字
都重。
就这一件事。他露出笑张晔笑。眉眼松了一下,几乎看不见
然后睡了。
凌晨两点。
浦海蓝讯总部 27楼。
韩世康还没走。
他抽屉里那把唢呐
已经锁上。
可是他伸出右手又开。
又拿出来。
又看了一次。
又锁回去。
他第一次在一个晚上
开锁三次。
最后一次锁上之后
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吐出一句。
就这一句。
“张“老张。”我等您。”
“我跟您吹一段。”
“我吹完”
“我也许还做蓝讯。”
“也许不做。”
“您来?”
说完,闭嘴。。
没人听见。
可是张晔在浦音宿舍睡梦里翻了个身。
他从来没在睡梦里听到过韩世康的名字。
可是今晚他翻身的时候
梦里有一段唢呐低音。
那一段低音不是他吹的。
是 22年前的韩世康吹的。
这是他第一次梦见韩世康。
第二天上午八点。
浦音民乐团排练厅。
张晔到。
民乐团十五个人都到。
赵建中昨晚住在浦音招待所
今早第一个到。
孙维邦今天没来。
孙维邦在燕京。
昨晚回去了。
说下周再来。
主角的脸抬眸望向排练厅。
十五张椅子摆开。
赵建中坐主二胡。
赵一弦坐副二胡。
林小满坐边二胡。
张晔站中央。
庞侯抱大堂鼓。
苏晚棠握三角铁。
程一帆坐最后一排打字。
“今天我们排《赛马》。”
“孙维邦改编版。”
“第一段我们重头来。”
“赵老师您主二胡。”
“我配唢呐。”
“庞侯第十二小节进镲。”
“注意 0.6秒补位。”
“晔哥我练到 0.6了!”
“嗯,我知道。”
“您今天试一下 0.5。”
“试 0.5?”
“您试。”
“试不到也行。”
“可是您试。”
“我试!”
张晔手举起来。
“一,二,三”
赵建中的二胡进。
六十二岁的二胡声音
不是青春的声音。
可是更稳。
像一根四十年没断过的弦。
他的唢呐配。
庞侯的镲在第十二小节进。
0.55秒。
这一次他比 0.6提前 0.05。
不算 0.5,但比昨天好张晔笑容浮上张晔笑。呼吸缓了一拍,转瞬即逝
民乐团十五个人。
周二上午十点零五分。
孙维邦四十年前那本《赛马》改革版
在 2026年的浦音民乐团排练厅
第一次完整跑过一遍。
张晔头视线落在抬眼看排练厅的钟,十点四十。
民乐团十五个人都沉默片刻,赵建中用袖子按了按眼下。
没有人看见。
就张晔笑容浮上。
张晔笑。呼吸缓了一拍,一瞬即逝
民乐团这一辈子今天又跨过了一个节点。
下一个节点是十二月二十号。
听潮一楼公演。
民乐团十五个人加孙维邦
加 Andrew Pollanen
加全国音乐频道
加蓝讯。
加韩世康。
韩世康从抽屉拿出来一支烟。
没点。
把它放在窗台。
转身按了内线。
“叫律师上来。”
“我准备把蓝讯 5%的股权信托。”
“信托给一个十九岁的学生。”
他不知道。
浦海另一头,有一个人也合上了灯。
合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