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漫长。

窑洞外面的风呜呜地灌进来，从石缝里透进来的风冷得像刀片，刮得火堆忽明忽暗。

赵大牛和其他人轮流在洞口守着。柳絮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怀里搂着三皇子。这孩子烧退之后睡得很沉，小手始终抓着她的一根手指，像是抓住了依靠。满满都是对于柳絮的信赖。

冯昭仪靠在旁边的石壁上，眼皮沉得厉害，却不敢真的睡着了，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看看三皇子的脸色。

天快亮的时候，山路上果然传来了动静。先是几声短促的犬吠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赵大牛霍地站起来，铁锤横在身前。武安把短刀拔出来，压低身子贴在洞口。柳絮把三皇子轻轻放到冯昭仪怀里，从空间里取出无人机抛了出去。无人机无声地掠过树梢，实时画面显示山路上有十几个兵正在往山脊方向摸过来，前面两条猎犬在地上嗅着什么，绳索绷得笔直。这些人这么不死心的追上来，看来传国玉玺对于石敬瑭来说诱惑力比想象中大，也是，得传国玉玺者得天下，没有这枚传国玉玺，石敬瑭永远都是窃国者，名不正言不顺的。再加上，三皇子这个活着的人质。

柳絮把冲锋枪的枪托抵在肩窝，侧耳听了片刻，对赵大牛打了两个战术手势。赵大牛愣了一下，不太懂，再柳絮的再三比划下，很快看懂了，带着两个年轻后生绕到窑洞侧面的乱石堆后面。武安在洞口正前方用松明子点起一小堆火，火光在黎明前的深山里像一盏孤灯，把猎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两条猎犬越跑越快，甩开后面的人冲到了最前面，刚蹿到窑洞前方不到三十步的地方，左侧乱石堆后面忽然飞出两颗鹅卵石，精准地砸在猎犬的鼻梁上。两条狗呜咽一声摔倒在地上，后面的追兵察觉不对停了下来，还没等他们散开，柳絮的冲锋枪就响了。短促的点射打在队伍最前面，碎石飞溅，二十几个追兵乱了阵脚，叫喊声和呼救声混成一片。

赵大牛趁乱从乱石堆后面跃出来，铁锤带着风声砸断了最前面一个追兵的腿上，那个追兵惨叫一声抱着腿滚出老远。武安从侧面补上一刀，刀背狠狠拍在另一个追兵的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剩下的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打懵了，几个反应快的掉头就往回跑，连火把都扔了，火光在山路上翻滚着熄灭。

柳絮让其他人不要去追。她把人召回来，清点了一下，庆幸的是没有人受伤。

三皇子被枪声惊醒了，在冯昭仪怀里小声抽泣，冯昭仪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往柳絮这边看。柳絮把冲锋枪收起来，对所有人说了句：“我们赶紧走，天亮之前必须翻过山脊。”

队伍继续往上爬。等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站在了山脊的最高处。面前是连绵起伏的伏牛山腹地，层峦叠嶂，林海如涛，山风裹着松脂和晨露的气息扑面而来，再往前，密林深得连阳光都透不进去，等叛军的大队人马赶来，他们早就消失在群山深处了。

进入伏牛山腹地之后，天气变得多变起来。一会儿大雾封山，五步之外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一会儿雷雨倾盆，山涧里的水暴涨到齐腰深，青禾的鞋底走烂了，用草绳捆在脚上，走一步趿拉一步。赵大牛的铁锤和武安的短刀成了开路工具。唯一的大夫跌得满身是泥，药箱却始终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