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二话不说，抡起铁锤就往前面走。那些挡路的老藤和断木，被他一锤一锤地砸开，飞溅的木屑崩在脸上也顾不上。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碗口粗的枯松横在路中间，他一个人抬起来就能扔到一边。后面的人踩着他开出的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上爬。

这条路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都难。之前的山洪把路基冲得七零八落，到处是断口和塌方，有些地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侧身贴着崖壁挪过去。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哗啦啦往下滚，滚进深涧里半天听不到回音。

冯昭仪脸色发白，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叫一声苦，她明白如果自己落到石敬瑭和契丹人的手中不会比现在的境遇更好了，她两只手紧紧拽着前面青禾的衣带，一步一步往前挪。翠屏被刚才那一下吓掉了半条命，腿都在发软，但咬着牙硬是没有脱离队伍，被前面的青禾和冯昭仪半搀半拖地拉着走。

三皇子被赵文背在背上。赵文是猎户出身，脚程快，山路走得稳当，可这孩子到底受了惊吓，从刚才就有点发蔫，小脸贴在赵文背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叫母妃，一会儿叫父皇。

冯昭仪在后面听得心都揪起来了，几次想让队伍停下来看看孩子，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能停下来，叛军的烟火信号已经放出去了，追兵很快就会沿着山路摸上来。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边最后一层暮色也沉了下去。山林黑得像一口随时扣下来的铁锅，把人笼罩在黑暗中，赵大牛点了几根松明子，分给前面开路的人和后面断后的人。松明子的火光在风里摇摇晃晃，照得石壁上的人影忽长忽短，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跟随。

柳絮走在队伍的侧翼，时不时用兑换出来的夜视仪往两边的林子里扫一眼。

风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刚才翠屏坠崖的时候蹭破了好几处皮肉，血腥味顺着山风一路飘出去，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惊动了。

她侧耳听了片刻，忽然蹲下来，朝赵大牛打了个手势。赵大牛立刻停下脚步，用松明子往旁边的林子里照了照。

光柱扫过的地方，几双绿莹莹的眼睛正从灌木丛里看着他们。

那是狼。大概有五六只，那些眼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火，冷静而残忍。最前面的赵大牛把铁锤横在胸前，低吼了一声，试图把狼群吓退。狼群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围了上来。

三皇子在赵文背上突然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细，在黑暗的山林里格外刺耳。那哭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原本还在试探的狼群突然躁动起来，最前面的那头狼低伏着身子，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咆哮，慢慢往前逼了一步。赵文一手护着背上的三皇子，一手抽出了腰间的猎刀，整个人弓着身子站在那里，和那头狼对视着。

柳絮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照明棒，拧亮过后朝狼群扔过去。照明棒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目的红光，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吓了一跳，低嚎着往后退散了好几步。

柳絮快速把冲锋枪端起来，对着狼群上方的松树枝扫了一梭子。枪声在黑暗的山林里炸开，几根松枝应声而断，狼群彻底被震住了，夹着尾巴窜进了密林深处，转眼间就没了踪影。

三皇子哭了几声就没了力气，小脸涨得通红，呼出来的气都烫人。柳絮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冯昭仪从赵文背上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一摸，声音都变了调：“烧起来了。怎么突然烧得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