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队伍准时出发。两辆驴车、三四匹马,这个目标也不小。
冯昭仪把金冠用布包好,放在三皇子随身的小包袱里,三皇子虽然小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感知到气氛不太好,他非常乖巧地没有吵闹,而是安安静静地缩在冯昭仪怀里。
队伍在夜色中沿着采药人踩出的密道穿过了伏牛山后山,天亮时进入伊水河谷。
河谷两岸的山坡上全是茂密的栎树林,溪水在乱石间哗哗流淌,水声盖住了驴车的轮轴声和马蹄声。柳絮让队伍在河谷里一处废弃的猎户木屋里歇脚,自己带着赵大牛和那个队正爬到河谷上方的一处峭壁上,柳絮从空间掏出望远镜观察来路。
望远镜的镜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来路上暂时没有追兵的踪迹,但河谷下游方向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也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队正也就是武安早就看到刘五娘手上拿着个奇怪的物件。黑漆漆的管子,两头镶着亮晶晶的镜片,举在眼前对着远处看了好一会儿了。他行伍出身,在禁军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斥候用的千里镜他不是没见过,可那些都是黄铜铸的,沉甸甸一个筒子,哪像刘五娘手里这个,轻巧得跟拿了一坨棉花似的,而且好像看得似乎比千里镜更远、更清楚。他张了张嘴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一路上他能感觉到这个叫刘五娘的小姑娘,浑身透着一股神秘感,不过武安不傻,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柳絮把望远镜递给武安。他愣了一下才接过去,学着柳絮的样子举到眼前,差点惊得把望远镜掉在地上。河谷下游那几缕炊烟一下子被拉到了眼前,连营帐的轮廓和旗帜上的狼头纹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叛军和契丹人的联合营地,少说百来号人。他们在河谷出口扎了营,这是要封死所有南下的路。”
柳絮接过望远镜又看了一眼,然后从峭壁上退下来,来到休息的地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办?要不我们点头吧?”青禾皱着眉头
“现在掉头回去,等于自投罗网。”柳絮把望远镜收进袖中,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洛阳我们是回不去了,官道也走不通,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继续往前走。只要进了伏牛山腹地,叛军就不好派大部队搜山了。”
“不过深山里面豺狼虎豹还有其他猛兽,到时我们面对的危险也不会比现在更少?”
“豺狼虎豹总好过面对契丹兵和叛军。我们不走一走又怎么知道这条路不行呢?”柳絮反问,她明白这些人的顾虑,这支队伍里有老人有孩子,深入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食物和饮水都是问题,更别说还要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猛兽和毒虫。但是眼下这局面,往前走虽然凶险,至少还有条路;往后退就是拿所有人的命去赌叛军的刀口了。她顿了一下,放缓了语气,“我们只要进入伏牛山腹地,那里山高林密,叛军的大队人马进不去,只靠小股斥候进山搜索,我们就能对付。只要穿过这片山区,再走水路南下,到了江南地界就是吴越王的地方,到时石敬瑭的手就伸不到那么长了。”
“五娘说得对。”冯昭仪率先开了口。“本宫在宫里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临到头才明白,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路难走,而是无路可走。这座山虽然难翻越,但它到底还是一条路。本宫信五娘,也信诸位。只要咱们一起走,就一定能走到有活路的地方。”
冯昭仪这番话说得平静,没有慷慨激昂,却让在场不少原本犹豫的人都低下了头。老大夫第一个站了出来,从药箱里翻出一包雄黄粉,说深山老林多毒蛇猛兽,只要走之前先把雄黄粉撒在鞋底和裤腿里就能防蛇虫鼠蚁。
翠屏和青禾也忙起来,把三皇子裹得更严实些,又往驴车上的药草堆里塞了几把干艾草。武安用布条把刀柄缠在掌心,对柳絮点了点头。赵大牛把铁锤抡上肩,带着猎户出身的两个青壮年走到队伍最前头,说由他们开路。
队伍在天色将明未明时悄然转向,拐进了密林深处那条废弃了几十年的伐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