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真相浮现 第一百四十三章:雨夜来电,旧魂归来

赵铁生缓缓起身,腿麻得厉害,扶着门框缓了许久,才勉强站稳。

转身回屋,后厨孤灯再度亮起。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锃亮的锅面,映出自己眼底翻涌的沉郁。

部队刻下来的规矩,这辈子改不了。

调料罐依次摆正,酱油标签朝外,醋瓶居右,盐罐第三,顺序丝毫不乱。

每件东西,必有定处。

乱世、残局、人心叵测,越是动荡,越要守住自己的秩序。

手机再次亮起。

不是陌生号码,是宋佳音。

深夜三点多,她还没休息。

【睡了吗?】

简单三个字。

赵铁生盯着屏幕,指尖反复起落,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满腹心事无从开口,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秒回。

【我刚夜班出警,路过你这条老街。】

【刚才看见面馆门口站了个黑影,黑衣,站姿很僵,在门口停了两分钟,刚走。】

赵铁生心神一紧,快步冲到玻璃门前,透过缝隙看向门外。

卷帘门严丝合缝,挡住所有视线。门外路灯昏黄,暴雨把灯光搅得一片朦胧,整条老街空无一人,干净得诡异。

【我已经让巡逻同事排查过了,没有异常痕迹。】

【你锁好门窗,注意安全。】

片刻后,又一条消息弹出,字字细腻,透着刑侦人员独有的敏锐,也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关心。

【铁生,你今晚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赵铁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缓缓落下,扣灭手机。

他没法说。

不是不信宋佳音,不是刻意隐瞒。

是这潭水太深,暗线太密,内幕太吓人。

一旦开口,就是把她硬生生拽进这场尘封五年的死局里。

他烧水、下面、葱花、香油,动作机械规整,行云流水。

白汽升腾而起,模糊眉眼,滚烫温度,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煮好,他端在手里,静静站着,一口未动。

远处街巷,隐约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穿破雨幕,又缓缓远去。

是宋佳音的车。

她就在几百米外,守着这座城的安稳,彻夜不眠。

而他,守着五年前的旧债,孤身困局,无人可诉。

良久,他抬手,把一碗面尽数倒进下水槽。

可惜,却无可奈何。

心里压着巨石,半点食欲都无。

赵铁生迈步走到前厅,抬手,将严实的卷帘门拉开一条窄缝。

冷风暴雨瞬间灌进来。

雨夜空街,柏油路被冲刷得发亮,梧桐落叶铺了满地,金黄一片,被雨水泡得柔软。

视线扫过门缝角落,他瞳孔骤然一缩。

一道牛皮纸信封,稳稳卡在门缝之间。

无署名,无邮票,无投递痕迹。

只有正面,用黑色粗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铁生。

字迹潦草,横不平竖不直,像蜘蛛爬过纸面。

可赵铁生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陈国栋的字。

新兵连那年,少年青涩腼腆,不会写字,攥着笔杆手足无措。

是他,手把手教了三遍。

「这个铁字,横竖要稳,当兵的,字要正,人要直。」

那时候的少年,学得认真,笑得纯粹,雀跃地跟他说。

「班长,我学会了!以后我所有信,第一个字都写铁!」

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赵铁生蹲下身,指尖捏住信封,缓缓抽了出来。

纸质潮湿,带着雨夜的微凉,封口死死粘紧,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翻到信封背面。

灯光昏暗,纸层褶皱,最底端,有一道极浅、极细的指甲划痕,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浅浅一道印记,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迹。

【那天的事,不是意外。】

轰——

一瞬间,所有执念、所有疑惑、所有五年的自我内耗,轰然崩塌重组。

五年前的任务惨败,从来不是情报失误。

不是战术疏漏。

不是运气不好遭遇埋伏。

是人为。

是有人刻意布局,刻意泄密,刻意把他们一整队人,推进了必死的绝境。

赵铁生捏着信封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骨力狰狞。

后厨灯光昏沉,映着他沉静却彻底冰封的眉眼。

窗外暴雨未歇。

巷子口阴影处,一道黑衣身影缓缓拐过街角。

那人走路姿势很特殊,左腿落地偏重,微跛,沉缓、克制,带着熟悉的老兵步态。

像极了他。

又根本,不是他。

旧人归来,残局重启。

尘封五年的雨林真相,终于要在这场暴雨夜里,缓缓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