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三号热带专用润滑脂。”机械师对助手下达指令。
普通的黄油在三十五度以上的高温下会迅速变稀流失,导致轴承干摩擦。西北化工厂专门调配了添加了二硫化钼的高温抗水润滑脂,即使在涉水和泥浆包裹的工况下,依然能保持稳定的物理油膜。
另一边,几名工人正在对推土机的空气滤清器进行改装。
热带雨林中虽然灰尘较少,但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植物孢子、飞虫和高浓度的水汽。这些杂质一旦被吸入气缸,会导致燃烧效率下降甚至拉缸。
工人们在原有的纸质滤芯外部,加装了一层油浴式预滤器。空气在进入进气道前,首先会被迫冲击底部的机油液面,较大的杂质会被机油粘附,随后再通过金属丝网和纸质滤芯进行深度过滤。
为了应对丛林中可能出现的反坦克地雷和集束手榴弹,推土机的车体底盘下方,加焊了由两层十毫米钢板和中间的橡胶减震层构成的复合防雷底板。
五月十五日。
缅北重镇密支那以南五十公里的丛林边缘。
这里的地貌已经完全被茂密的热带雨林所覆盖。高耸的望天树和柚木交织在一起,遮蔽了天空。地面上是积年累月的落叶形成的厚重腐殖层,在雨水的浸泡下变成了一片深不可测的泥沼。
日军第十八师团的先头大队,已经通过丛林小径渗透到了密支那的外围。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炸药,准备在夜间对伊洛瓦底江上的桥梁实施爆破。
在日军的传统战术认知中,这种地形是装甲部队的绝对禁区。任何试图在狭窄泥泞土路上行驶的车辆,都会成为丛林狙击手和掷弹筒的活靶子。
但是,大西北的应对方式,超越了战术层面的博弈,直接上升到了地理改造的维度。
上午八点。
密支那南部的丛林边缘,传来了沉闷且密集的内燃机轰鸣声。
大地在震动。
西北工程兵团没有沿着原有的、弯曲狭窄的英国殖民地土路前进。
八台“开山”级装甲推土机排成一个宽阔的楔形阵型,并排驶入了原始丛林。
在推土机的后方,是两排交错掩护的西北豹坦克,以及数十辆装载着碎石和速凝水泥的重型自卸卡车。
这是一场没有步兵冲锋、没有火力侦察的平推。
“第一梯队,刀片下压十厘米,刮除表层腐殖土。全速推进。”
工程兵指挥官坐在装甲指挥车内,通过无线电下达了指令。
八台四十五吨重的钢铁巨兽挂上低速挡,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怒吼。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巨大的合金推土铲狠狠地撞击在丛林边缘的树木上。
在几十吨推力和物理惯性的作用下,那些生长了数十年的热带乔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轰!”
直径超过半米的树干被推土铲底部的锰钢刀片直接切断或者连根拔起。巨大的树冠带着藤蔓轰然倒塌,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推土机没有减速,履带碾压过倒塌的树干,将断木、灌木丛、连同那一层厚厚的富含水分和沼气的腐殖土,一并推向两侧。
丛林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兽道、日军精心寻找的掩蔽物、甚至连同树上的猴子和毒蛇,在这一刻,都被这不可抗拒的工业重力强行剥离。
推土机在丛林中硬生生地犁出了一条宽度达到五十米、深及硬实土层的笔直通道。
紧跟在推土机后方的,是筑路车队。
十轮自卸卡车倒车进入刚刚开辟出的通道,车厢液压顶杆升起。成吨的粗碎石被倾倒在裸露的泥土上。
两台重型压路机立刻跟进,巨大的钢轮在碎石上反复碾压,利用自身的物理重力将碎石死死地楔入泥土中,形成一个坚固的承重基层。
这是一种粗暴但效率极高的野战筑路工艺。
在碎石层铺设完毕后,紧接着是第二梯队的卡车。它们倾倒下由粗砂、碎石和速凝水泥混合而成的干料。
随后的洒水车喷洒出均匀的水雾。速凝水泥在接触水分后,迅速发生水化反应,大量的硅酸钙凝胶开始生成。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这种混合物就会硬化成一层足以承受重型坦克碾压的简易混凝土路面。
大西北用这种工厂流水线般的作业方式,将泥泞的雨林转换为了标准化的工业长廊。
在这种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日军引以为傲的丛林游击战术陷入了彻底的荒谬。
距离推土机阵列前方约八百米的树冠深处。
日军第十八师团的一名狙击手,正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一棵高达三十米的柚木树杈上。
他的身上披满了用阔叶和藤蔓制作的伪装网,手中握着一支加装了二点五倍光学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利用这种高位隐蔽战术,在这片丛林中射杀了数名撤退中的英军军官,而对方甚至找不到子弹飞来的方向。
但现在,他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的景象,握枪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他的视野中,没有成群结队的步兵在灌木丛中搜索前进。
只有一排灰色的、散发着刺鼻柴油味的钢铁怪物,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将整片丛林推倒。
在瞄准镜的十字分划板中,狙击手锁定了一台推土机的驾驶舱。他清楚地看到了玻璃后面那个戴着安全帽的西北军驾驶员。
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
手指扣动扳机。
“砰!”
六点五毫米口径的尖头步枪弹脱离枪管,以每秒七百六十米的初速飞出。子弹在空气中飞行了一秒多钟,准确地击中了推土机驾驶舱的正面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