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电机组的飞轮高速旋转,输出的交流电经过大型变压器和稳压电路的处理,将电压的波动率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这种稳定的电流被送入操作室。
操作室内,没有传统前线哨所那种昏暗摇晃的煤油灯,几盏白炽灯将室内照得通明。
两名穿着深蓝色防静电工作服的值班技术员,正坐在一排布满电子管和旋钮的大型无线电发射机前。
这些发射机是大西北电子工程院在吸收了微波雷达技术后,研发出的高频定向信标发射系统。
“晚上十点整。记录发电机油温水温,一切正常。”一名技术员在运行日志上写下数据。
“开启三号高频发射机。频率设定:一百五十兆赫兹。发射功率:五百瓦。天线方向:东南偏东。”
另一名技术员熟练地扳动着几个粗大的绝缘胶木闸刀。
随着电流涌入,发射机内部的一排大型发射电子管亮起了橙红色的光芒。冷却风扇发出均匀的呼呼声。
“载波正常。接入莫尔斯自动发报机。”
一卷打孔纸带在机械电键的读取下匀速滚动。
“滴——滴——哒——”
代表着特定坐标识别码的电磁波信号,通过外部的高增压天线,被聚集成一个带有一定发散角的无线电波束,穿透了云层,向着漆黑的东海海空持续不断地辐射出去。
这并不是为了迎接美国轰炸机而进行的特殊准备。
对于大西北的航空导航系统而言,这种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无线电盲降信标发射,只是一项遵循标准化工业手册的日常例行工作。
大西北在黄河以北的控制区内,已经建立起了一个由数十个此类信标站交织而成的电磁导航网络。无论天气多么恶劣,西北的飞行员只要调对频率,就能像沿着无形的铁轨一样准确地找到机场。
在距离海岸线两百公里外的夜空中。
杜立特轰炸机上的无线电操作员,正在不断地旋转着调谐旋钮。耳机里除了静电噪音,听不到任何声音。
燃油报警灯已经亮起,红色的光芒在黑暗的机舱内显得尤为刺眼。发动机的声音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规律震颤,这是油管内混入空气的物理征兆。
“长官,左发燃油压力下降。我们最多还能维持飞行二十分钟。”副驾驶握着操纵杆的手心全是汗水。
就在杜立特准备下达全员弃机跳伞的命令时。
“等一下!有信号!”
无线电操作员猛地将耳机按在耳朵上,同时快速微调着接收频率。
“是一百五十兆赫兹的高频段!非常清晰的莫尔斯定向信标!”
同时,驾驶舱仪表板中央的无线电罗盘指针,像被某种磁力吸引一样,稳稳地偏转指向了十一钟方向。
“顺着指针飞!这绝对不是日本人的信号,他们的导航台覆盖不到这个频段。”杜立特大声喊道,将双发油门推到一个维持平飞的最低消耗阈值。
轰炸机跟随着看不见的电磁波,在黑暗中穿行。
十分钟后。飞机穿透了低空的积雨云层,降至一千米高度。
在飞机正前方的地面上,并没有出现美国飞行员预想中的篝火或者几盏昏暗的煤油灯。
出现在他们视网膜上的,是一个由两排高强度探照灯组成的、长达三千米的巨大矩形光阵。
这些探照灯的光柱在地面上平行交织,将一条宽阔的跑道照得如同白昼。在跑道的尽头,还安装着用于指示下滑角度的红绿双色进近灯光系统。
“我的上帝……”副驾驶看着下方的景象,目瞪口呆,“这机场的照明系统,比我们加州洛杉矶的空军基地还要完善。”
“放出起落架!全放襟翼!准备降落!”
杜立特没有时间去惊讶。左侧发动机在彻底耗尽燃油后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螺旋桨停止了转动。
十四吨重的轰炸机失去了一半的动力,向左侧严重偏航。
杜立特死死地蹬住右满舵,强行维持着飞机的平衡,对准了那条灯火通明的跑道。
轰炸机以每小时一百八十公里的速度砸向地面。
在杜立特的预想中,飞机的轮胎接触泥土地面时,会产生剧烈的颠簸,甚至可能会因为陷入泥坑而发生机毁人亡的翻滚。
但是,当橡胶轮胎接触地面的那一刻。
除了避震器被压缩到底发出的“砰”的一声闷响,以及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产生的短暂焦糊味外。
机身在滑跑过程中,平稳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根本不是泥土,也不是碎石。
这是由高标号硅酸盐水泥、混合着碎石骨料,并在内部铺设了双层高强度螺纹钢筋网,厚度达到半米的特级军用混凝土跑道。
大西北的工程兵团在修筑这些跑道时,使用了重型压路机进行反复碾压,平整度误差被控制在毫米级别。它足以承受三十吨重的重型轰炸机进行频繁的起降,更不用说区区十四吨的B-25了。
轰炸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千多米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天空中陆续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剩余的几架B-25轰炸机,在信标的引导和跑道灯光的指示下,依次成功降落在这条宽阔的混凝土跑道上。虽然有几架飞机因为燃油彻底耗尽在跑道尽头迫降,导致起落架折断,但没有造成人员的致命伤亡。
杜立特推开驾驶舱顶部的逃生舱门,跳下飞机。
迎接他的,是两辆涂着深灰色工业防锈漆的重型履带牵引车,伴随着柴油机的轰鸣声,迅速驶近跑道。牵引车后方,连接着几台配备了粗大橡胶软管的高压泡沫消防车。
一群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地勤人员跳下车。他们没有过多的围观和好奇,而是迅速用牵引杆连接住B-25的前起落架,将其拖离主跑道,以防止阻碍后续飞机的降落。消防人员则熟练地用水枪对着那些过热的发动机散热片进行喷淋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