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一百五十米,老子被钉在地上了

苏晚把毛瑟步枪搁在大腿上,左手从帆布包侧兜里掏出那块写着数据的木板。铅笔头夹在右手指间。

她在木板上128、135、141三个数字后面,写了一行字。字很小。

谢长峥侧头看了一眼。

“战场不挑器官。挑的是人还活着没有。”

他看了那行字三秒。

然后他的手伸进了裤兜。暗兜里那块碎镜片被他攥住了。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绷着。

指缝里渗出了一道红。

碎镜片的棱角割的。新鲜的。和所有之前的那些旧痂叠在一起。

他没低头看。手搁在膝盖上,指缝里的血珠慢慢淌下来,洇进了裤子的布纹里。

苏晚的视线从他手上经过。

她没说“别攥了”。

也没说“放手”。

溪水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绒布搁在枪托上,被她左手压着。

远处棚屋方向,马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隔着一百多米听不清骂的啥,但调门很高。有个新兵“哎”了一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大概谁又把水壶打翻了。

苏晚收好毛瑟步枪,裹上油纸塞回帆布包。

她站起来的时候,左胸口袋里的东西碰撞了一下。弹头、弹壳、照片、纸条、松枝。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明天凌晨四点。”

她拎着帆布包往棚屋走。

走了四步。背后石头上传来铁拐杖杵地的声音。一声。

苏晚的脚步没停。

但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像指甲在金属表面划了一下。

谢长峥在把碎镜片塞回暗兜里。

血已经干了。

苏晚拐进棚屋的时候,马奎正堵在门口。他的掌心那道新伤用破布条胡乱缠了两圈,布条上洇出一团暗红。

“溪边说什么了?”

苏晚从他身侧挤过去。

“说枪的事。”

马奎哼了一声,没追问。他扭头往溪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谢长峥还坐在石头上,拐杖横在膝盖上,人对着水面。

“老子那两截碎铜管——”

马奎的声音忽然闷了下来。

“——是张麻子给我修过嘴的那根。”

苏晚的脚步顿了半拍。

“砸了才想起来。”马奎把裹着破布条的手背在身后,“操。”

他转身走了。大刀的刀鞘在腿上磕了一声。

苏晚站在棚屋门口。溪谷里的光开始暗了。远处那块插在一百五十米终点的石板还立在碎石路面上,刻着一道横线。

横线在余晖底下反着一截白。

棚屋里头,帆布包靠着草垛。包最底下压着铁盒。盒里的东西挤在一起——弹头、弹壳、照片、残页、遗信、电报纸、金属标片、松枝、旧线头、纸条、烟头、“候鸟”档案。

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苏晚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一扣。

从包的侧兜里摸出那块写了数据的木板。128。135。141。

她翻到背面,铅笔头在空白处写了一行。

“第四次预估:146±3。恢复时间预估:12-15min。”

写完了。铅笔头夹回指间转了一圈。

棚屋外面传来李铁柱的声音,远远地喊。

“苏长官——围墙外面那个方向,马排长让我去布罐头盒子。间距多少?”

苏晚探出半个头。

“八米。两层。外圈挂高一截,内圈贴地。”

李铁柱应了一声,捧着一堆叮当作响的铁皮罐头跑了。

苏晚缩回棚屋,在草垛上坐下来。

从帆布包里把蔡司瞄准镜拿出来,翻开镜盖,凑到右眼前对着棚屋顶上那个破洞练据枪。

食指贴着枪身。中指搭上扳机护圈。

扣。空击。“咔嗒”。

收。再端。再扣。

第六次的时候,食指弯了。不到三度。持续一秒半。

苏晚把枪放下来,攥了一下拳头。等抖过去了,松开,继续。

第七次。第八次。

棚屋外面暗下来了。

溪谷方向,铁拐杖杵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两下。三下。

在棚屋门口停了。

苏晚没抬头。蔡司镜里的破洞天光变成了一团灰。

一只搪瓷杯被放在了门槛上。

瓷碰石头的声音很轻。

然后拐杖声往回走了。一下。两下。

苏晚停下空击,把枪搁在膝盖上。走到门口,蹲下来。

搪瓷杯。温水。

杯底没压纸条。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好能入口。和医院那几晚一模一样。

苏晚把杯子放回门槛上。

从裤兜里掏出铅笔头和木板,在数据栏最后一行的空白处又加了两个字。

“够了。”

和在医院那次写的一样。

她把木板放回帆布包。

棚屋外面,北边的山脊线上最后一截光收了。

李铁柱的罐头盒子在远处叮当响了一声。有人骂了一句“轻点”。

苏晚重新坐回草垛上,把毛瑟步枪抱在怀里。新枪管的钢壁隔着油纸传来一点凉。

她闭上眼。左胸口袋里的信物挤在一起。

帆布包最底层,铁盒的搭扣反着一点暗光。盒子里压着那张鸽子送来的纸条——2024年的弹药批次编码格式,和一行还没来得及破译的数字。

苏晚的右手食指在枪身上蜷了一下。

不到两度。

过去了。

棚屋外面,北面山脊线的方向,有一个极短促的金属反光闪了一下。

苏晚的睫毛动了。

她没睁眼。但她的中指已经从枪托侧面滑到了扳机护圈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