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喉咙动了一下。
“遂以掌击之。”
“门碎。”
两个字,门碎。
直播间里有人打出了一行弹幕。
“来了。”
“苏仙人到了。”
“晚了,已经晚了半天了。”
苏念没停,继续往下念。
“入城。”
“满目疮痍,断壁残垣,街道之上积血没踝,腥气冲天。秃鹫盘旋于城上,鸦群落于屋脊,聒噪不止。”
苏念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
“行百步,见第一具尸。”
“天地会弟兄,面朝城门方向,手中犹握断刀,死不瞑目。”
“再行百步,尸横遍地,层叠相压,多者三四层,皆面朝城门。”
苏念念到这里,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头,又低下去。
“皆面朝城门。”
她重复了一遍。
弹幕上飘过一条。
“他们在等苏仙人。”
“死了都朝着城门的方向,他们知道师祖会来。”
“等到死都没等到。”
苏念抹了一把脸,继续。
“吾踏血而行,一步一步向城中行去。”
“沿途所见,天地会弟兄无一完尸,有断臂者,有腰斩者,有身中数十箭犹保持挥刀姿态者。”
“无一人面朝城内。”
“无一人背对城门。”
苏念停了两秒。
直播间里没有弹幕。
苏念翻到了下一段。
“行至城中长街。”
“尸山。”
只有这两个字。
苏念往下看,苏长青在后面补了一句。
“天地会弟兄之尸,层叠堆积于长街之上,高逾两丈,横亘街心,一面朝北,一面朝南,将身后万余百姓与清军隔绝。”
“他们以死人之躯,筑成了最后一道城墙。”
苏念念完这句,咬住了嘴唇。
弹幕动了。
“人墙。”
“死了还在挡着。”
“四百三十七个人,堆了两丈高的尸山,他们到底挨了多少箭。”
苏念没看,她的视线被下一行字钉住了。
“尸山之巅,有一人。”
“白衣,持剑,立而不倒。”
“身上箭簇百余支,密若刺猬,衣袍尽碎,血肉模糊,面朝北方。”
“是永华。”
苏念念出是永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直播间里,弹幕又停了。
然后一条一条慢飘出来。
“面朝北方。”
“他死的时候看着北边,他在等师父从北边来。”
“等到最后一刻都没等到。”
“吾攀尸山而上。”
“至其身前。”
“立定。”
苏念把这三个短句念完,直播间四亿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她继续。
“永华周身箭簇太密,吾伸手拔之,一支,两支,三支。”
“每拔一支,便有血从干涸的伤口中渗出,色已发黑。”
“吾一支一支地拔,拔了很久。”
苏念的手指划过纸面,那上面有几个水渍。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水渍。
她没有说出来,但镜头扫过去的时候,有眼尖的观众看到了。
“那是泪痕吗。”
“苏仙人哭了。”
“数百年来,他哭过几次啊!这一次,他为了清朝的第一个徒弟……哭了!”
苏念往下念。
“箭尽拔除。”
“吾抬手,拂其发,发已结痂成块,硬如铁丝,吾一缕一缕将其理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