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巴拉特、掌律大臣额勒都奈、老将图磊,三人立于殿中,面色死灰、默然无语。
额勒都奈手持最新谍报,声音颤抖、满目绝望,哽咽上奏:
“大汗!大势已去!彻底大势已去!”
“万历十三年春,漠南全面改制,教权正式凌驾王权!”
“右翼王府形同虚设,大小政务尽归寺院裁决,赋税大半供养僧众,王公皆俯首听命于喇嘛!”
“蒙古千年君治臣、王治民、法治国的铁律,彻底作废!”
“更可怖者,黄教乱象已极速侵入左翼!科尔沁、喀尔喀、乌珠穆沁诸部,纷纷效仿漠南,广建寺庙、皈依佛门、遵从僧令!”
“诸多左翼诺延,已然不再尊奉汗庭诏令,反而事事请示本地喇嘛,僧旨一出,汗命不行!”
老将图磊目眦欲裂,手持残破的成吉思汗旧律典籍,重重顿地,悲愤泣血:
“大汗!国之根本,在礼、在法、在权!”
“自古华夏四方,凡立国者,必王权独尊、国法独治!从未有宗教凌驾朝堂、方外压制君王、佛法替代律法的亡国乱象!”
“昔日部落分裂、藩镇割据,我黄金尚有正统名分、尚有国法约束、尚有武备制衡!”
“如今礼制崩、法度废、王权虚、人心散!”
“王公不再忠君、百姓不再守法、举国不再尊祖!”
“先祖百战打出的世俗江山,不用外敌一兵一卒,便被一缕佛香彻底蛀空!”
老丞相巴拉特白发垂肩、长叹恸哭,道尽族群终极宿命:
“臣纵观北元百年兴衰,乱于权臣、疲于边战、困于分裂、弱于架空,却始终国体未崩、道统未绝。”
“直至黄教东来,以柔克刚、以佛蚀国,废武以断其骨、乱制以毁其纲、压权以亡其统!”
“此非战乱之亡,乃是人心之亡、国体之亡、族魂之亡!”
图们汗久久沉默,端坐黄金王座之上,一身龙袍愈发沉重。
他执掌汗庭多年,励精图治、修订法典、固结左翼、制衡藩部,一生都在修补黄金王朝的裂痕、挽救北元衰败的国运。
他能挡千军万马、能平朝堂乱局、能镇部落离心,却唯独挡不住人心沉沦、挡不住宗教噬国、挡不住大势倾覆。
良久,图们汗缓缓抬眸,目光望向千里之外的漠南归化城,声音苍凉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一字一句道:
“朕终于明白。”
“昔日权臣乱政,是肌体之疾,尚可医治;”
“藩镇分裂,是肢骨之伤,尚可拼接;”
“明蒙征战,是外患之扰,尚可抵御。”
“唯有黄教蚀国,是心魂之死、国体之崩,无药可医、无局可解、无人可救!”
“从今往后,蒙古无国法、无礼制、无君权、无祖制。”
“朝堂尊僧、百官礼佛、万民弃祖、江山归释。”
“天骄正统,名存实亡。”
殿外春风拂面,吹不散满殿死寂寒凉。
曾经威严赫赫、律法昭昭、王权独尊的北元朝堂,彻底沦为宗教的附庸。
世俗纲常尽碎,百年国体崩塌。
大漠四百载天骄风骨,自此,名实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