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我蒙古,无佛护持,岁岁杀伐、年年内乱、父子相残、部族互攻,百年流离、白骨盈野!”
“自黄教东来、活佛临漠,止私斗、息仇杀、安万民、定四方!”
“佛法渡人,亦能渡国!喇嘛掌理诸事,是替天行道、为民祈福,何来干政乱国之说?”
“世俗王权,不过百年浮沉;佛门正法,可保万世安宁!屈王权而尊佛法,非失国,乃是兴国大道!”
大召寺住持栋科尔喇嘛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淡然笑意,缓缓抬手,打断殿中争议,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无上权威:
“顺义王、诸位诺延。”
“俗世君王,掌百年疆域、治一世万民,皆为浮尘泡影、转瞬即逝。”
“我佛门教法,渡万世众生、定千秋纲纪,乃是天地正道、万古不易。”
“蒙古百年战乱、国运衰败、人心乖戾,皆因世俗过盛、杀伐太重、无佛制衡。”
“如今佛法临漠,便是上天赐蒙古重生之机。王权让位于教权、国法依从于教法,乃是顺天应人,不可逆违!”
一席话,直接定性朝堂礼制、颠覆千年祖制。
堂堂北元藩王、万户重臣,在方外僧人面前,竟无半分辩驳之力。
辛爱黄台吉身躯一震,背脊彻骨寒凉。
他清晰知晓,从今日起,漠南的天,变了。
不再是黄金宗脉掌天下,而是黄教法门定乾坤。
栋科尔喇嘛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朗声颁布新的佛门政令,字字取代蒙古百年国法:
“即日起,漠南全境,教法高于王法,僧令重于君命!”
“凡朝堂任免、部族迁徙、草场划分、赋税刑罚,必先经寺院勘合,方可由王府施行!”
“凡王公诺延、部众百姓,有敢非议佛法、顶撞僧众、违背教规者,不问身份尊卑、不论功勋大小,一律废职夺爵、逐出部族、永世不得归牧!”
“每年各部赋税,三分入王府、七分供寺院,永世为定例,不得更改!”
政令落地,满殿文武齐齐躬身俯首,无人敢有半句异议,尽数遵旨听命。
扯力克台吉紧握双拳、指甲深陷掌心,满心悲愤、万般无奈,却终究无力回天。
他眼睁睁看着,先祖成吉思汗定下的世俗国法、朝堂纲纪、王权礼制,被一条条废除、一点点颠覆、一步步碾碎。
朝堂之外,更有无数荒诞乱象,浸遍草原每一寸土地。
往日蒙古律法:勇者有功、战者有赏、守土为荣、护国为责,尊卑有序、赏罚分明、公私有度。
今日黄教新规:勇武为孽、争战为罪、隐忍为功、布施为德,是非颠倒、功过倒置、法度尽废。
牧民有罪,诵经即可免罚;王公有错,礼佛便可恕罪。
杀人者不偿命、犯律者不惩戒,只要皈依佛门、慷慨布施,一切罪孽皆可清零。
世俗律法彻底失效,佛门戒律替代国法治理万民,整个漠南,再无制度可言、再无纲纪可依。
辽东察哈尔,黄金正统汗庭。
春寒料峭,残雪未消,西拉木伦河冰水潺潺,恰似日渐凋零的黄金国运。
图们札萨克图汗端坐大殿,案上堆满左翼各部呈报的密报,字字刺目、句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