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黄短袄,上绣海棠暗纹,外头胡乱罩了件银红缠枝锦缎褙子
领口镶一圈细白风毛,腋下系带还未曾系好
显然是听见动静便从房里跑了出来。
底下匆匆套了条郁金蹙金百褶裙
发髻只随意挽了个家常双蟠髻,簪一支白玉小钗
几缕碎发垂在耳畔,犹带着枕上未散的蓬松。
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腮帮子微鼓,气哼哼地盯着他。
冯衍见自家孙女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般急急慌慌,谁在后头追你不成?”
“阿公!”福娘又唤一声,上前便拽住冯衍的袖口,不由分说往后便扯
“夜深了,你又敞着窗吹冷风
上回着了凉,才好了几日?连件外袍也不披!”
福娘口中数落,手上却不曾闲,利索地替冯衍拢了拢衣襟,又踮起脚去够窗扇。
冯衍由她忙活,也不拦,只含笑望着她,任那双小手在自己身上拾掇。
“好了,好了,阿公听你的便是。”
冯衍任由她将窗扇合拢,轻轻拍了拍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
“阿公方才看了些东西,心里高兴,想透透气罢了。”
“什么东西?”福娘仰起脸,眸中好奇一闪,又强压下去,故意板起面孔
“哼,算了!公文我也瞧不懂。”
“总之.......不许再开窗了。”
福娘说着,又扯住冯衍袖口,往里屋拽,边走边絮絮
“回里屋,外头凉。
我让青萝去厨下熬一盏姜汤来,阿公趁热喝了再歇息。”
冯衍被她扯着袖口往里拽了两步,原地一驻。
福娘回头,嘟嘴刚想说些什么,不料冯衍先开口
“舒儿。”
福娘一怔:“嗯?”
“子安要回来了。”
少女藏不住心事,语方落,眼底便掠过一抹亮色。
末了,福娘松开袖口,转过身去,背对着冯衍,声音闷闷,含含糊糊
“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了不得的。”
“出去这么久,连一封信,一个字都没有!
回来了又如何?我才不去接他呢!”
福娘霍地转过身来,扬起下巴,腮帮子微鼓
一脸“我生气了”的神情。
可惜,少女心事难藏。
杏眼春水隔冰,光涌难压。
板脸则嘴角自翘,抿唇则唇珠微嘟。
冯衍望着其副模样,终是不忍而笑。
于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福娘的发顶。
“那便让他自己回来找你便是。”
祖父一抚,架子溃散。
福娘当即别脸闷声
“哼,福娘不稀罕!”
语毕,转身便跑,足音哒哒,穿庭而去。
顿时又停,月洞门后又探出半面,遥遥递声
“阿公!!姜汤已教人煮了,喝了才准睡!”
声犹在耳,人已无踪。
唯余笑音一串。
......
苏州一局,始于水陆之交,终乎人心之定。
魏子以弱冠之身,入虎狼之地,不持寸刃,而令万夫俯首
不立尺功,而收半壁江山。
其所以然者,非天幸也,筹策之密,机变之速,有足称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