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各有各的好处

他上岸,走回那座小丘。

野菊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像一地细碎的光。

他在丘顶坐下,面朝大海。

海面上,月光散成了万千银线。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那三枚卵,并排放在膝前。

三枚卵并排躺着,壳面上的纹路和光晕正轻轻流转。

灰白壳面上的云纹,与金色缝隙间的微光,交错在一起。

像三幅被同一支笔慢慢描完的,不一样的画。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夜露的潮气。

孔宣望着它们,片刻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它们上方。

然后他安静地坐着,等着。

等那些纹路停。

等那搏动

孔宣在丘顶坐了一夜。

月光退去,晨光从海面上升起来。

第一缕光落在他膝前的三枚卵上,卵壳上的云纹在金晖里缓缓暗下去。

像潮水退尽,露出湿漉漉的滩涂。

他伸手探了探,三枚卵温度一样,都带着晨光洗过的微凉。

搏动也一样,一下接一下,像三面同时敲响的鼓。

孔宣将三枚卵拢回怀中,站起身。

丘下的野菊还挂着露珠,被日头一照,像撒了一地碎银。

他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落在实处。

海风从身后推着他,像有人在轻轻催他上路。

走了半个时辰,他停下。

前方不远处的沙滩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面朝大海,盘着腿。

手边放着一根竹竿,竿头系着一条细线,垂入水中,像是在钓鱼。

可那线是直的,没有浮漂,也没有饵。

孔宣走近时,那人回过头来。是陆压。

“回来了?”陆压笑了一下。

孔宣在他身侧坐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压将竹竿抬了抬,让线在水面上方悬着:“等。”

“等什么?”

“等一个东西自己上钩。”

孔宣看了看那根线。

没有饵,没有钩,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线垂在水面上。“你用什么钓?”

陆压说:“不用饵。它自己会来。”

孔宣没有追问。

两人并肩坐着,面朝大海。

浪花在脚边起落,将沙面上的足迹一遍遍抹平。

片刻后,陆压开口:“你昨夜入海了。”

孔宣点头:“找到了初留下的一片石片。上面有字。”

陆压没有问字的内容,只是说:“那石片,原是海床的一部分。’’

‘’它沉在海底很多年了,比初走过的路还久。”

孔宣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陆压将竹竿换到另一只手里,慢悠悠地说:“我见过初。’’

‘’他在海边站了一整夜,天亮时才走。’’

‘’走之前,他把那石片放进海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石片,以后会有人替它浮上来。”

孔宣没有接话。片刻后他问:“后来呢?”

“后来他就走了。往西走的,没有再回来。”

海面上,那根线忽然轻轻动了动。

陆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收竿。“你看,它来了。”

孔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水面上,一条极细的银色小鱼正绕着线端游动。

鱼小指长短,通体银白,鳞片在日光下泛着虹彩。

它游了几圈,然后轻轻碰了碰线端。

陆压将竹竿微微抬起,鱼便顺着线游了上来,停在他掌心。

“它认得这根线。我在这儿坐了几日,它才肯来。”

陆压低头看了看那条银鱼,将它放回水中。

银鱼甩了甩尾,没入浅水,一晃便不见了。

晨光正从海面上漫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陆压将竹竿横放在膝上,侧过头来望着他:“你怀里那三枚卵,什么时候破壳?”

孔宣低头,隔着衣袍碰了碰最左边那一枚:“第一枚已经破了一只。”

陆压说:“那只雏鸟,长得快。”

“快有快的好处,也有快的难处。’’

‘’翅膀还没长硬,就急着看天,容易摔。”

陆压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水天线。

孔宣没有否认。

他隔着衣袍拢了拢雏鸟,雏鸟睡得正沉,脑袋埋在他胸口的衣褶里,呼吸细而均匀。

半晌,陆压又道:“你打算带它们去哪里?”

“还没想好。”

“那就在海边多待几日。’’

‘’海风养羽,水汽润壳,比别处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