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冬天

天阶夜色 姑娘别哭

牟雯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可怜地说:“我怕他有事啊。我怕他真的有事啊。”

牟雯不知自己喝了多少酒,自然也不会知道谢崇等了她一整夜。她第二天中午到了家,进家门后看到谢崇正在健身,他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因为她夜不归宿而生气。

牟雯回到自己常去睡的客房,开始收拾东西。

住酒店很好玩,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么好的消遣方式呢?她准备去酒店住几天。

这时她又觉得还是要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啊,把房子装修成酒店的样子,就能实现天天住酒店的愿望了。她甚至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钱,说实话,首付一套商住两用是够的。

她又在打算着生活,她甚至都没发现,在她打算的生活里,没有谢崇的影子。

她拎着箱子出来,谢崇正在喝水,见状问她:“去哪?”

“出差。”牟雯说。

“去哪,去几天?”

“去广州,一年。”牟雯顺口胡诌。她发现酒是个好东西,喝完酒后她胆子大了起来,开始对什么都满不在乎起来。

“什么意思?”谢崇问。

牟雯突然把箱子一扔,箱子“咣”一声落在地板上,这一次她没有下意识心疼东西,她满腔的情绪需要发泄:“什么意思?你问我什么意思?你不冷不热是什么意思?不回消息又是什么意思?每天阴阳怪气又是什么意思?”

“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你要每天对我板着脸?”

“我哄着你陪着你,你没完没了了是吧?你到底有完没完?你不要每天给我耷拉那张死脸!日子能过就过,不能就不要过了好吧!”

“不能过就不要过了好吗?”

她就这样吼出了心里的话,她想去他大爷的吧,去死吧你那高傲的嘴脸,哄不好我不哄了!

她心里是那么的畅快,终于,她想,我终于说出来了。原来有恃无恐的感觉是这样的啊,原来不怕失去才会这样理直气壮啊。太好了,我跟谢崇一样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谢崇就那样看着她。

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委屈和愤怒,那神情真的似曾相识,仔细想想,那竟是从前的她。

原来属于她的一切是不会消失的,只会隐藏。

谢崇弯身上前拉行李箱,她也去拉,但谢崇不松手,牟雯一生气,伸手推了他一把。谢崇被她突然推了这一下,向后仰去。

牟雯也没蹲稳,也向前倒去,两个人双双摔倒在地面。

他们都安静下来。

谢崇的那句“我们离婚吧”在他嘴边徘徊着,这婚姻搞的他们两个都不是自己了。他们明明都是聪明人,却唯独这“爱”的功课做不好,也不知怎么了,总是充满着各式的参差。

然而他说不出离婚。

他只是有这样的一闪而过的念头,但他说不出。他想到没有牟雯的日子,一定是无趣的、冗长的。

他还想再试试。

他还能再试试。

而牟雯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这一摔,很多事都摔明白了似的。她意识到:他们婚姻的线一直都是攥在谢崇的手里,他主动,才有了这场婚姻。他放下,这场婚姻自然就结束。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动的那一个。她以为她拥有着他全然的爱,其实不是,他只是有选择地爱她。

又或者那爱,根本不算爱。只是一场捕猎的游戏吧?

他们都迷失在这场婚姻里了。

牟雯失却了信念,她不想一次又一次低头,也不想一次一次地把自己袒露出来给他看了,反正他也不相信,就这样吧。

牟雯彻底消极起来。

“谢崇,说真的,不要这么折磨我了。”牟雯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差劲。”

“真的。我马上要受不了你了。”

“你不要再这么有恃无恐了。”

“我不会爱一个每天都在消耗我的人。”

“我对你的爱,快要消失殆尽了。”

谢崇这时自嘲地笑了,他说:“你原本也不爱我。只是话说的漂亮。”

“是的,你说的对。我只爱你的钱,我因为你的钱才忍受你。不然你这种人我凭什么一定跟你在一起啊?你不过是我遇到的有钱人里相对体面的那一个罢了。”牟雯站起身来拍拍手,对他说:“满意了吧?这就是你一直以来都想要的答案。”

“是的,我只爱你的钱。”她又说了一遍,她转过身去,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