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诸葛神侯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着，说道：“深不可测，雄才大略，杀伐果断……像，年轻时的，太祖皇帝。”

“嗯，你看得很准。”

诸葛神侯，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忧虑。

“像太祖，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太祖皇帝，杀性太重。当年，为了巩固皇权，火烧庆功楼，连杀数十位，开国功臣。虽然，稳定了江山，但也让，天下士子，为之心寒。”

“当今皇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机，和如此，狠辣的手腕。确实，是，一代雄主之相。”

“但是，”

诸葛神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他的这把刀，太锋利了。”

“锋利到，让老夫，都有些，心惊。”

“这一次，他借着叶孤城谋反，清洗了平南王一系，和朝中部分，心怀不轨的官员。这，是好事。”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用这把刀，用上了瘾。”

“下一次，他的刀，会挥向谁？”

郭巨侠闻言，心中，猛地一颤。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背上，冒了上来。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诸葛神侯，真正，在担心什么。

皇帝，是一头，猛虎。

猛虎，可以保家卫国，震慑宵小。

但，如果，这头猛虎，失去了控制，变得，嗜血成性。

那，对整个天下，对所有的臣子，都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灾难。

“神侯的意思是……”

郭巨侠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件事，我们，不但要管。”

诸葛神侯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而且，必须，要管！”

“我们，不能让皇上觉得，他可以，为所欲为。”

“我们，不能让皇上觉得，他可以，凌驾于，法度之上。”

“今天，他可以，用‘布局’的名义，放过一个，触犯了国法的西门吹雪。”

“那明天，他就可以，用‘社稷’的名义，冤杀一个，忠心耿耿的，朝廷命官。”

“权力的口子，一旦被撕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诸葛神侯，站起身，走到郭巨侠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总捕，你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我们的职责，不仅仅是，为皇上，抓捕罪犯。”

“更是，要像一道，堤坝。”

“一道，能约束住，皇权这头，洪荒猛兽的，堤坝！”

“我们要让皇上知道，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但，也是，天下人的天下。”

“凡事，都要讲一个，法度。”

“讲一个，规矩！”

郭巨侠听着诸葛神侯这番，掷地有声，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话。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看着眼前这位，一生，都在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老人。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能被，称之为，“神侯”。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我明白了！”

郭巨侠，猛地站起身，对着诸葛神侯，深深地，鞠了一躬。

“神侯，您放心！”

“我郭某，今日，受教了！”

“我这就回去，召集人手！不管，皇上那边，是什么态度！”

“西门吹雪，我们六扇门，抓定了！”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诸葛神侯，却叫住了他。

“郭总捕，你还是，这么性急。”

诸葛神侯，失笑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说，要管。可没说，要，这么管。”

“你现在，气势汹汹地，去抓人。那不叫‘讲法度’，那叫，公然，和皇上，对着干。”

“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

“那……那该怎么办？”

郭巨侠，又被搞糊涂了。

诸葛神侯，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件事，让六扇门，出面，不合适。”

“得找一个，既不属于朝廷，又跟，几方，都有关系的人，去办。”

“这个人，既要能，劝得动，那个，一心求死的，西门吹雪。”

“又要能，让皇上，卖他一个面子，给他，一个台阶下。”

“最重要的是，他还要，足够聪明，能明白，我们，真正的，用意。”

郭巨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一个，长着四条眉毛的，懒散身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神侯，您是说……”

“没错。”

诸葛神侯，放下茶杯，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全天下，最爱管闲事的，陆小凤。”

当郭巨侠从神侯府离开时，天色已经近午。

他来的时候，心急如焚，满腹愁云。

走的时候，却步履沉稳，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诸葛神侯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他彻底，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在郭巨侠走后，神侯府的后院，一间静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四个气质各异，但眼神，都同样，锐利逼人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诸葛神侯的四位亲传弟子。

大师兄，“无情”盛崖余。

二师兄，“铁手”铁游夏。

三师兄，“追命”崔略商。

四师弟，“冷血”凌弃。

他们，刚才，就一直，在静室里，旁听着，师父与郭巨侠的，那番对话。

“师父。”

四人，走到石亭前，对着诸葛神侯，齐齐躬身行礼。

“都听到了？”

诸葛神侯，看着自己这四位，引以为傲的弟子，笑着问道。

“都听到了。”

开口的，是大师兄无情。

他摇着轮椅，来到石亭边，那张俊秀，却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凝重。

“师父，您，真的觉得，当今皇上，会，变成，像太祖那样的，君王吗？”

无情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却很重。

诸葛神侯，叹了口气。

“崖余，为师，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皇上，少年雄主，英明神武，这，是国之幸事。”

“但是，权力，是天底下，最烈的，毒药。”

“再英明的君主，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制衡，时间久了，也难免，会变得，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为师，今日，对郭巨侠说那番话，并非是，要与皇上作对。”

“而是，想，提前，给皇上，提个醒。”

“想让他，在手握屠刀，快意恩仇的时候，能，时时刻刻，记得，在他的头顶上，还悬着，‘法度’，这两个字。”

诸葛神侯的目光，扫过四位弟子。

“你们，将来，都是要，为国效力，辅佐君王的。”

“你们，一定要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