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书肆回去的路上，便已经不怎么生气了。

马车驶过朱雀街的青石板路，车轮辚辚作响，街边的喧嚣声隔着车帘隐约传来。

林晚靠在软垫上，偏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有些出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凉风从车帘缝隙中钻进来，拂过她的面颊，将她心头那点所剩无几的闷气也吹散了。

仔细想想，临渊公子也是好心，人家是她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她还没好好报答，今日却因为一口冰酪就给人家脸色看。

林晚想到这里，耳根又开始发烫。

第二天一早，林晚刚用完早膳，正坐在窗边翻着一本闲书，丫鬟春兰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遇到了什么稀罕事，。

“小姐，”春兰走到林晚面前，压低声音道，“门房方才来报，说有人送了东西来，指名要给小姐。”

林晚从海棠花上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谁送的？什么东西？”

“那人没说太多，只把东西往门房手里一递，说……”春兰顿了顿，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说是临渊公子给小姐您的赔罪礼物。”

林晚翻书的动作一停，微微睁大了眼睛。

赔罪礼物？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愣才转头看向春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看门的下人是怎么说的？你问清楚了？”

春兰点点头，一五一十地将门房的话复述了一遍：“门房说，那人是个年轻小厮，穿得体面干净，骑着马来的，到了门前便递上这个食盒，说是他家公子特地命人准备的，给林姑娘的赔罪礼。

那门房见他说得清楚，东西也精致，不敢怠慢，便报了上来。”

赔罪礼。

林晚的目光落在春兰手中那只食盒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只用紫檀木制成的食盒，做工极为考究，盒盖上雕刻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银饰，整只食盒看上去既雅致又贵重，绝非寻常铺子里能买到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接过食盒放在桌上。

“他是在说昨天的事吗？”林晚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赧然。

春兰在一旁看着小姐微微泛红的脸颊，忍不住掩嘴笑了一下：“小姐，那位公子倒是挺有趣的，明明是小姐您给他脸色看，他反而来赔罪了。”

“不许胡说。”林晚嗔了春兰一眼，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

林晚打开了食盒。

食盒一共四层，最上面一层整整齐齐地搁着两封信。

信封是上好的素白笺纸，封口处用火漆封缄，火漆上压着一枚小小的竹叶纹。

信封正面是——林姑娘亲启。

那字迹笔力遒劲、风骨内敛，一撇一捺之间透着凌厉的锋芒。

她拆开第一封信，抽出里面的信笺，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看着：

‘林姑娘芳鉴：昨日书肆偶遇，余言行失当，冒犯姑娘，致使姑娘怫然不悦而归。归后辗转反思，深自咎责……’

这封信措辞文雅而恳切，没有半分辩解开脱之意，反倒是字字句句都在检讨自己的不是。

‘……余本意关怀姑娘玉体康健，然情急之下举措失度，唐突冒昧，实非君子所当为。

姑娘秉性端淑，余之鲁钝，致令姑娘心生不快，皆余之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