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人门鬼门是什么

“快去,别墨叽,这大中午的,冰块化的快。”

老道说完,往自己那间舱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

“你想法子把太上皇支开,这事陛下能做主,太上皇这两日心结还在,没解开。”

另一边,薛礼在底舱躺着。

背上那一斧头砍进去三寸,断了两根肋骨,孙思邈给他处置了半个时辰,缝了十几针,包了一层又一层。

老道说这条命捡回来了,可要在床上躺小半年。

他躺了一个下午,到了夜里,撑着起来了。

底舱的梯子他上不去,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挪,挪一级歇一口气。

上面的禁军看见了要来扶,被他一眼瞪回去。

上了甲板,甲板上没人拦他,往中舱那扇门走。

走到门口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他没有再往前。

他在那儿跪下了。

跪下去的时候,背上那道口子撑开了,纱布上洇出一片红。

他没吭声。

·

子时,船已经开始动了,裴行俭回来的时候,看到跪在舱门边的薛礼,愣了一下。

“你在这作甚?”

薛礼听到声音,没抬头,也没说话。

“你跪了多久了?”裴行俭又问道。

薛礼依旧没说话,站在一旁的禁军凑了上来。

“裴将军,薛将军在这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

裴行俭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起来。”

薛礼没动。

“你起来。”裴行俭想拉,看到背后那一片殷红,只能作罢。

薛礼跪在那儿,头低着,呜咽道。

“裴将军,我求你一件事,你替我跟陛下说一声。”

“我离了三丈,我师父让我站近点,我离了三丈。”

裴行俭没有说话。

“我要一死。”薛礼说,“我不是要陛下罚我。我是自己要死。你替我说一声,让陛下准了。”

裴行俭在他旁边站着,有些撑不住了,腿阴疼阴疼的,干脆顺着舱门,缓缓滑落,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一只手托起薛举的脸,看着面前这个眼角都哭出血泪的男人,叹了口气。

“薛兄,昨日午时末,我把那把摇椅挪了。”

薛礼眼底依旧是一片死志。

“从右舷边上,往里挪了五尺半,挪到舱壁跟前,背后一整面墙,头上有舱檐。”裴行俭继续道:“我退后两步看了,还嫌不够,又往里挪了半尺。”

薛礼张着嘴。

“无舌来了,说那儿晒不着日头。我说,你就说是我挪的。”

“然后太上皇上来了,他看了看,问是谁挪的。小扣子说是我。”

“然后他自己弯腰,把椅子拖回去了。”

“拖了五尺半,摆正,头朝北,脚朝南。”

裴行俭停了一下。

甲板上没有别的声音。闸口的水已经不放了,静得能听见船底下的水响。

“薛兄,你看,我挪对了。”

“我挪对了,可我没能把他按住。”

他伸手,在薛礼那条胳膊上按了一下。

“你站远了三丈,我把椅子挪了又让拖回去了。”

“咱们两个,一个做错了,一个做对了,可有什么用?咱俩,谁都没拦住。”

·

薛礼跪在那儿。

过了很久,肩膀开始抖。

没哭,背上的口子在疼,他一直咬着,咬到这会儿咬不住了。

裴行俭撑着膝盖站起来。

“我不替你跟陛下说。”

“裴兄……”

“你要是死了,”裴行俭说,“往后谁替她抬棺,想一死了之?没门。”

薛礼猛地抬起头。

“抬棺得四个人。”裴行俭说,“陛下不能抬,太上皇不能抬,这条船上够格的、又跟她一路走了这两个月的,就那么几个。”

“你把身子养好。”

“到了长安,你去抬,自己做错了事,自己去她坟前说,去忏悔,不是一死了之。”

“还有,薛万彻薛将军,没收你为徒,他临走交代你近一点,你自己想想,若是两个薛将军在,会如何做?”

“还有,昭仪娘娘那,还有五个孩子,你这条命,留着,替她看好孩子,比什么都强。”

“来人,把薛将军给抬回底舱。”

到了底下,薛礼趴回床上,跟抬他那两个禁军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