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胜利的数字无人欢呼

很快,屋里又传来软软的声音。

“药棉!”

负责管物资的卫生员翻遍木箱,只从最底下掏出薄薄的一层。

“软班长,只剩这些了。”

“干净布呢?”

“也见底了。”

狂哥猛的站起。

他刚要开口,祠堂后门外忽然响起脚步,高家老人带着一群凌桥乡亲赶了进来。

他们抱着旧被单,拎着铁锅,还有个被软软治过手伤的妇人,捧着一件新缝好的里衣。

那妇人走到灶前,抬手便撕开了衣襟,刺啦一声的将崭新的里衣撕成几片。

她把布直接放进沸水锅里。

“这个干净。”

另一位老人从怀里摸出半只陶罐,罐口还封着泥。

老人掰开泥封,里面是半罐盐。

“藏在墙洞里的,一直舍不得动。”

他把陶罐塞给卫生员。

“救人要紧。”

几个孩子也蹲到门槛边,把长柴折成短段,一根根递给给狂哥打下手的炮崽。

最小的那个手背都被木刺扎破了。

他把手往裤腿上一蹭,继续折柴,一声没吭。

狂哥接过柴,转过身,抬起胳膊在脸上狠狠的蹭了一下。

再转回来时,他一屁股坐回灶边,抓住风箱。

“都别杵着!”

“烧水,洗布,快!”

风箱重新响了起来,一下一下。

院子另一边,战果清点也开始了。

缴获的机枪靠墙摆开,步枪按支登记,弹药箱一只接一只的撬开。

登记员蹲在门板前,蘸了蘸墨。

“四个多小时激战,毙伤鬼子八十余人,伪军一百二十余人。”

院里无人出声,只因登记员将纸翻到了下一页。

“我方……九名指战员牺牲。”

他开始念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院里便少一道声音。

先是整理枪栓的咔嗒声停了,接着搬弹药箱的脚步声也停了。

念到第九个名字时,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墙下摆着九副担架。

雨布从头盖到脚,边缘还在往下滴水。

院外,是成排的枪和一箱箱弹药。

院内,只剩锅里的水咕嘟翻滚。

这一仗打掉了凌桥的钉子,交通线暂时保住了。

这些数字写进战报,个个都算得上一场硬仗。

可院里没人欢呼。

狂哥盯着墙下那九副担架,胸口亦是闷堵。

郭班长让他把人全带回来,人确实都回来了,但“回来”这两个字也有两种写法。

带我回来,代我回来。

入夜后,郭班长起了高烧,油灯的灯芯缩成豆大一点。

软软守在床边,一遍遍换下已经捂热的湿布,又让人重新浸水拧干。

十三根结绳还放在药盘旁,一根也没收。

狂哥和鹰眼轮流在门外添柴。

老郑端来两碗稀粥,走到门边时,嘴刚张开。

“小狂,你欠我的溜……”

他看见墙下那盆血水,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

过了片刻,老郑把上面那碗稀粥塞进狂哥手里,又将锅底刮出来的稠粥递给卫生员。

“这个给伤员,醒了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