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以为最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的那天夜里,刺客夜袭了。
宁馨是被刀锋破空的声音惊醒的。
她睁开眼时,一道黑影正从窗棂外翻进来,手中寒光一闪,直扑床榻。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从床上滚下来,抄起枕边的铜烛台砸了过去。
那刺客偏头躲开,刀刃一转又朝她劈来,宁馨侧身一让,后背撞上了桌角,疼得她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楚珩从歪头冲了进来。
他显然也是被惊动的,刚刚正在和幕僚议事,却听说了有刺客!
他手里握着一柄不知从哪儿抽出来的短剑,挡在宁馨身前,与那刺客交手了三个回合,剑光在黑暗中交错闪烁,火星四溅。
刺客的刀法凌厉,但楚珩的身手显然更胜一筹,几招下来便逼得他节节后退。
宁馨靠在桌边喘着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外的夜色里又闪出一道寒光。另一名刺客正从侧面无声地靠近,刀锋直指楚珩的后心。
她几乎没有思考。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扑了上去,撞进楚珩的后背,把他往前推了半步。
那柄刀从她左臂外侧划过,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沿着手臂滴落在地砖上。
楚珩猛地回头,看见她咬着唇、手臂上那道伤口正往外渗血的模样,瞳孔骤然缩紧了。
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冷到了极点,回身一剑刺穿了第二名刺客的肩胛,将人钉在了门板上。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已经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将两名刺客制住了,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地砖上滴答的血声。
楚珩一把扔了剑,上前握住宁馨受伤的手臂,动作又急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外侧,皮肉翻卷着,血还在往外渗。
“太医!”
“随性的太医呢?!”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紧,像是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宁馨被他握着手臂,疼得额上冒汗,却还是弯了弯嘴角:
“殿下别急,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臣女小时候骑射课也常常摔伤胳膊,不疼的。”
楚珩抬起头来看她。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双沉黑的眼底翻涌着的东西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后怕……
“别逞强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
宁馨被他这么一碰,耳根腾地红了。
她想别开脸,可他的目光太烫了,烫得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低下头去,盯着自己流血的手臂……
*
之后几日,楚珩简直把宁馨当成了瓷娃娃,哪怕宁馨的手臂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
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痒痒的,太医说再过几日就能落疤,不会留什么痕迹。
脚踝也是,不过是在那夜扭了一下,第二日便消了肿,现在走起路来与往常无异。
可楚珩有自己的原则。
“不能沾水。”
他看见她端茶时用了左手,眉头就拧起来了。
“这粥太烫,你放着,凉了再喝。”
她舀了一勺刚要送进嘴里,他隔着半张桌子出声制止。
“今日外面风大,别出去了。”
她披了斗篷正要往后院走,他站在廊下头也不抬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平的,可分明是不容商量的意思。
宁馨哭笑不得。
她堂堂丞相嫡女,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管过?就算是太子也不行!
可每回她想反驳,一抬头对上他那双沉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她再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在辜负那目光。
所以她也就原则不说了。
……
宁馨那屋子已经修了好些日子了。
没有人提出要给她另外收拾一间房,她也没问,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住在一个屋檐下。
床归她,软榻归他,中间隔着一架屏风,夜里偶尔还能听见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