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炸响时,宁馨整个人缩了一下。
她攥紧了被角,闭着眼,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可第二道紧跟着落下来时,她的睫毛颤了颤,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下来。
楚珩没有睡着。
他躺在榻上听着那头的动静,起初只是以为她翻了身,直到第三道雷声炸响时,他听见了压低的、细碎的、极轻极轻的啜泣声。
他坐起身来。
“宁馨?”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轻柔得不像是他说出来的。
那边没有回答,但啜泣声停了一瞬,又止不住了。
楚珩披了外袍走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见她把整张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散开的头发铺了满枕。
他弯下腰,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怎么了?”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宁馨没有抬头,含混地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
“没事……就是……有点吓着了……”
又一道闷雷从云层深处碾过来,轰隆隆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被慢慢撕裂。
宁馨整个人颤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从枕头里弹起来,一头撞进了楚珩怀里。
楚珩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撑住床沿才稳住。
他僵了一瞬,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埋在他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从平稳变得有些快。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了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后背上。
“没事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像雷声磨过喉咙,“孤在呢。”
宁馨攥着他寝衣的前襟,不肯松手。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狼狈,却也更让人心 疼。
楚珩没有推开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低地叹了口气,掀开她被角的边缘,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放回了床铺中央,自己也躺了进去。
他把她圈在臂弯里,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覆在她后脑上,让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低沉沉的,像一种安抚的共鸣:
“睡吧,孤在呢。”
宁馨的眼泪把他寝衣的前襟洇湿了一小片,可她渐渐不抖了。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不紧不慢的,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屋外的雷声还在响,但隔了一层胸膛和心跳,听起来远了许多,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当前目标感度是55%。】
……
第二天早上宁馨醒来时,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
被角被妥帖地掖好了,枕边放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压着一张纸条,纸上是一笔刚劲有力的字:
“今日下雨,你脚伤未愈,留在府里歇着,不必出门。”
她端着那杯蜂蜜水,低头看了那张纸条很久,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最终还是没忍住,把纸条叠好了塞进了袖口里。
……
之后几日,两人谁都没有提那夜的事。
白天依旧各忙各的,楚珩带着工部的人去察看新筑的堤段,宁馨去流民营地分发草药。
灾后重建渐渐上了正轨。
堤坝修好了三段,流民营地搭起了遮风的棚屋,粮食从邻近的州府陆续调来,疫病也被控制住了。
楚珩每日沿河走十几里路,亲力亲为,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走到哪里,百姓就跪到哪里,口中喊着“太子殿下千岁”,有人捧着粗陶碗递上一碗热粥,有人把自己仅有的半块饼塞进他手里。
他从不推辞,接过来就吃,吃得干干净净。
太子的美名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南飞。
长安城里开始有人传,说太子殿下在北境亲自扛沙袋修堤,说太子殿下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了流民的孩子,说太子殿下在大雨里守了一整夜,等堤坝合龙才肯下来歇息。
这些话传回宫里时,皇后听着红了眼眶,皇帝听着沉默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
“这才是朕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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