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组织部办公室的人推门进来,递给他一份通知:“韦主任,省委党校有个紧急培训,明天开班,常部长点名让你去。这是报到函。”
韦伯仁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手微微发颤。他看了一眼通知上的日期——今天下午五点前报到。
这是活命的机会。
他故作镇定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把那份通知折好放进口袋。出门的时候,正好在走廊里碰见解宝华。解宝华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公文包,眉头一皱:“去哪儿?”
“组织部通知,去省委党校参加紧急培训。”韦伯仁把通知递过去。
解宝华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他的目光在韦伯仁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辨别什么。韦伯仁心跳如鼓,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他太了解解宝华了——这个人多疑,但从不亲自脏手。只要自己出了市委大院,上了组织部派来的车,解宝华就来不及动手。
“培训几天?”解宝华把通知还给他。
“通知上说三天。”
解宝华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去吧,回来再说。”
韦伯仁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尽量保持平稳。走到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解宝华在身后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韦伯仁听到了三个字:“跟着他。”
韦伯仁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出市委大楼,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是组织部的。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省委党校。”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韦伯仁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银灰色商务车跟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买家峻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被跟。”
买家峻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也两个字:“知道。”
帕萨特上了绕城高速,那辆银灰色商务车仍然紧紧咬着。司机是组织部的人,常军仁安排的心腹。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韦伯仁煞白的脸,说:“韦主任,前面三公里下匝道,有人在出口等你。”
韦伯仁点头,攥紧手机。三公里,不到两分钟。商务车突然加速,试图从右侧超车逼停帕萨特。司机猛打方向盘,帕萨特擦着商务车的车头冲过匝道出口。一辆早已等在路边的警车横在出口处,两个便衣拉开车门,把韦伯仁拽上警车。警车鸣笛疾驰而去,把那辆商务车远远甩在身后。
四十分钟后,韦伯仁被带到了督导组驻地。
宁致远亲自和他谈的。买家峻坐在旁边,面前是一台录音机和一摞空白笔录纸。韦伯仁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上全是汗。
“韦伯仁同志,”宁致远的声音很平,“你愿意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吗?”
韦伯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点了点头。
“解宝华和杨树鹏第一次见面,是去年三月,在‘云顶阁’梅厅。”韦伯仁的声音起初很低,越说越流畅,“当时解迎宾也在场。杨树鹏提出要拿城东那块地,解宝华说地可以给,但杨树鹏要负责摆平钉子户。后来杨树鹏派人威胁那几户拆迁户,有一个人被打了,最后那块地以底价三分之一的价钱卖给了杨树鹏控制的公司。”
买家峻在纸上飞快记录,一个字也没有漏。
“解迎宾的钱怎么走的?”宁致远问。
“通过‘云顶阁’的餐饮发票和礼品卡套现,表面上看是正常的酒店消费,实际上是洗钱。解宝华拿的是现金,每次都是杨树鹏的侄子杨远亲手交到解宝华家里。我有一次送解宝华回家,看到杨远从他家后门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袋。”
“你手上有录音吗?”
韦伯仁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去年九月,解宝华和杨树鹏在梅厅的对话录音。我当时在隔壁房间,手机放在口袋里忘了关录音,后来发现了,没敢删。”
宁致远接过U盘,递给身边的督导组成员:“马上播放。”
录音一共四十分钟,音质不算清晰,但足以听清解宝华的声音:“杨总,城东那块地的事,我帮你压住,但你要保证解迎宾那边不出岔子。‘云顶阁’的账,月底之前必须平掉。还有,买家峻这个人不简单,你要提前想好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