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战锤:星界军的退役生活》试阅

地面铺着厚实的防静电橡胶,墙壁覆满蜂窝状吸音材料,顶部的独立射灯能精确模拟从白昼到黄昏的各种光环境。新风系统效率极高,空气中闻不到一丝一毫的硝烟味。

这绝不是普通民用住宅该有的配置,哪怕在上巢的贵族庄园里也堪称奢侈。

然而,当他走向右侧墙壁那排橡木镶板的武器柜时,脸上的赞许逐渐变成了困惑,最后化作一种深深的无奈。

拉开柜门,马库斯沉默了。

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余支枪械,每一支都保养得锃亮。枪管洁净如新,活动部件顺滑无比,木质或象牙握把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家族纹饰,甚至嵌着金丝银线。

做工极尽精良,握感舒适,瞄准具也经过了反复校准。

前任主人显然倾注了大量心血与金钱,将它们视作传世的珍宝。

接着,他拉开抽屉检查了弹药。

他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

这些枪使用的是小口径实体弹丸。子弹比帝国制式弹药小了一大圈,装药量少得可怜,弹头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拿起一支镶着象牙握把的猎枪式步枪,走到射击位,瞄准十米外的靶标扣下扳机。

“噗。”

枪声在吸音材料的包裹下显得沉闷而克制,后坐力轻柔得像被人推了一下肩膀。

靶纸上留下一个规整的小孔,精准,干净,无可挑剔。

马库斯盯着那个小孔看了一会儿,放下枪,开始在脑子里做战术推演。

如果对面站着个穿标准甲壳甲的星界军大兵——结论根本不需要算。

甲壳甲的多层陶瓷复合材料足以抵御大多数实弹直射。这把枪的弹丸动能,就算在零距离打在胸甲最薄弱处,也只会被弹开,留个白印;打在头盔上连坑都没有。

除非精准命中面部或关节等无防护区,否则毫无意义。

如果对面是绿皮兽人呢?

他差点气笑了。兽人的肌肉纤维密度远超人类,皮下还有一层天然的骨质板结层。

这种口径的子弹打上去,连皮都破不了,绿皮只会觉得被虫子叮了一口,然后更加狂暴地挥舞着砍刀冲过来。

一秒钟后,他的脑袋就会被捏碎。

新兵营教官那句粗糙的口头禅在耳边回响:“你的武器是你的命,别把命交给一把玩具。”

他小心翼翼地把猎枪放回柜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易碎的文物。

事实上,它们也确实是文物——贵族消遣的藏品、炫耀枪法的玩具、挂在书房墙上彰显品味的装饰。

它们不是武器,至少不是他能用来杀敌的武器。

马库斯关上柜门,转身离开。

阿尔弗雷德正在酒窖门口整理库存清单。见他这么快就上来,老管家微微挑眉,但没多问。

“阿尔弗雷德。”

“是,少校。”

“靶场设施很好,”马库斯语气克制,“但柜子里的那些武器,全部处理掉。”

老管家偏了偏头,似乎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全部吗,少校?”

“全部。”马库斯重复道,“那些是贵族的玩具。做工精美,保养极佳,但威力太小。连甲壳甲都打不穿,更别提对付绿皮或重型目标。在我手里,它们就是一堆漂亮的废铁。”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我知道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对前任主人也许很重要。但我需要的是真正的武器——能用来战斗、能杀死敌人的武器。”

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对财物流失的惋惜,只是翻过清单,在页边写了几个字:“我会联系合适的渠道出售。其中几支有收藏价值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马库斯点点头,随后眉头微皱。

“采购武器需要花钱。”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确实有一笔退役金,但他十五年没在巢都花过钱,对金钱的概念早已在战火中磨灭了:“军务部给我存了退役金和军饷,买几把像样的枪应该够。需要花多少王座币?”

老管家放下清单,用一种极其耐心的、近乎给新兵科普战场常识的语气开了口。

“少校,在维普里姆巢都,并不直接使用王座币。”

马库斯眨了下眼。

“巢都的货币体系由行星总督发行,上、中、下三层巢都使用不同的币种。”阿尔弗雷德拿起笔,在清单背面画了个简单的层级图,“下巢通用‘兑换券’,一种小额代币,买根劣质香烟就要用掉一张。这是底层最大的通货,但在中上巢几乎不用,因为面额太小。”

“中巢使用‘信用点’。1信用点等于100兑换券。这是巢都经济的主体货币,您的日常开支、食材、能源,都以信用点结算。”

“上巢贵族之间使用‘维普里姆币’。1维普里姆币等于100信用点。用于地产交易、飞船合同和奢侈品采购等大额支付。”

他停顿了一下,笔尖指向图表最上方孤零零的那个词。

“而‘王座币’,是帝国内政部发行的星际结算货币,通常只用于星际大宗贸易。它与维普里姆币的兑换比例是——1王座币,兑换100维普里姆币。”

马库斯在脑海里把数字往下换算。

1王座币= 100维普里姆币= 10,000信用点= 1,000,000兑换券。

“也就是说,1王座币等于一百万兑换券。”阿尔弗雷德替他算完了,语调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如果您打算用王座币去下巢买根烟,您需要把它换成百万张兑换券,用掉一张,再把剩下的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张找地方存起来。

这在实操中……会相当麻烦,而且极易引来杀身之祸。”

马库斯沉默了。

他对十五年前自己还生活在这里时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几乎记不清自己当时使用的货币是什么样子了。

长达十五年的军旅生涯,让马库斯几乎遗忘了巢都的一切。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战争。

而现在,对他而言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必须重新学会如何作为一个“平民”生活。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荒诞的画面:自己走进下巢的烟摊,递过去一枚王座币,摊主盯着这枚能买下整个街区的硬币,然后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根本不认识王座币是什么。

下巢不讲道理,他太清楚那里的人为了一口吃的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