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械官掂了掂铁料。
“炮台缺铁?”
“老爷,城里哪处不缺,俺也去听人说粮仓后头新修库门,铁锁都上十几把。”
军械官朝地上啐了一口。
“那帮守粮仓的,锁的比守娘们还紧。”
张英弯腰拱手。
“粮仓里的面,比咱们命都金贵。”
军械官嘴里骂着人,抬手放行。
外城进了,石路却窄,车轮贴着墙根往前磨,粮仓区压在北侧高坡,面粉袋垒成墙,盐肉挂在木棚下,火油桶平码库门边,守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比城门多出几倍。
穆萨蹲在驼车旁,掌心抹过地上轮印,轮印压的深,两道车辙宽度一样,每隔半日便有一批车进后院。
“箱子压的重,金银、铜器、石板,都能压出这道印。”
张英望向粮仓后墙,后墙开着小门,黑布马车驶进院内,车上没有货号,也没有税牌,护卫袖口绑着月牙黑绳,弯刀压在腰侧,手掌始终搭在刀柄上。
车门关的严实,里面传出两声咳嗽,张英把盐袋放下,穆萨朝前踏出半步,狼牙刺枪木柄横过来,拦住他的路。
“先别动。”
“车里有孩子。”
“城里有炮台,有粮仓,有锁链,还有几千守军,俺也去带三十六人进来,不能拿三十六条命去赌一辆车。”
穆萨咬住牙,手背压在车辕上。
“圣山的暗记,俺也去认不错。”
张英没接话,城内另一头,伪装成铁料商的饕餮卫进了海墙炮台维修间,他背着工具箱,给守军送铆钉,炮台工头骂着人,让他把铁料送进库。
工具箱落地,老卒鞋底蹭过地面,海墙炮位、内港锁链绞盘、火药库石门,三处位置都用炭粉记在衣摆内侧。
傍晚,张英领着两名驼夫坐在街边喝酒,一名守兵抱着酒坛出来,盔缨歪到耳后,脚踩木凳,嘴里骂个不停。
“旧宫那帮东西真他娘麻烦。”
张英给他添了一碗酒。
“老爷说的北岸那批货?”
守兵灌下一口,抹过胡子。
“皇室册页、金冠、圣物,还有什么紫印,天天从旧宫搬到粮仓,又从粮仓送金角湾。”
“送哪儿?”
守兵抬手指向北边。
“亚洲岸,船早备好了,锁链一开,半夜就走。”
张英端着酒碗,碗口停在唇边,守兵又喝两口,酒水顺胡子往下淌。
“听管事提过,货里还有个活的,上头交代,船沉了都行,人不能落大明手里。”
夜色压住外城,商队在排水沟旁歇脚,张英领穆萨绕到粮仓后巷,黑木马车停在墙影下,车辕刻着斜月纹,纹路下压着三颗小钉。
圣山转运队的记号。
护卫守在车边,车内又咳了一声,张英蹲到车轮旁,匕首贴住木轮内侧,刻下一条小金龙。
穆萨盯住车帘。
“俺也去能砍掉两个。”
“砍掉两个,后头还能来二十个,城防图先送出去,赵王拿到图,炮台、粮仓、内港全能拿下。”
一名饕餮卫从暗巷钻出,衣摆内侧塞满炭纸。
“张将军,海墙炮位全在这。”
张英接过炭纸,塞进油布筒。
“分两队,六人带图出城,走南边盐道,剩下的人跟俺也去盯粮仓和北岸船队。”
穆萨拉住本地前导兵。
“出城别回营,沿河找赵王,告诉他,孩子在粮仓和金角湾之间。”
前导兵接过油布筒,钻进排水沟,半个时辰后,张英带人退入城外密林,炭纸摊在石头上,三道城门,二十余处炮位,粮仓后门,排水沟,内港锁链,火药库,北岸码头,旧都的命门全落在这张图上。
远处君士坦丁堡内港,三盏紫灯升上夜空,穆萨盯住那三点灯火,喉头动了动,掌心压住弯刀。
“旧宫出船的灯号,他们今晚就要把孩子送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