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头送来的铜章压在张英掌中,天色还没翻过山头,章面刻着君士坦丁堡外城粮库印,通译把背面密令翻来覆去读了三遍,帐里的人都没开口,纸上只写着几个字,三日后,紫印入城。
火盆塞着湿木头,烟气贴着帐顶往外钻,张英把铜章翻到正面,拇指压住粮库印。
“人还没进旧宫。”
穆萨站在木桌边,炭条圈住粮仓区。
“圣山转运队走东路,进城先过粮仓,粮仓后头有条石沟,通金角湾北岸。”
张英抬头望向河东方向。
“赵王的大军还在河东。”
穆萨扶正腰间弯刀。
“俺也去先进去。”
帐帘掀开,三十名饕餮卫老卒排着队进来,甲胄卸到木架上,头盔平码在地面,有人换上盐商粗袍,有人套起驼夫皮坎肩,有人拆开重型标枪,把铁条塞进铁料箱底。
这批人跑过税港,也闯过巴尔干和威尼斯,有人会拉丁文,坐到账桌前能把商人唬住,有人会阿拉伯语,开口就能和人争货价,还有人懂山民方言,赶起车来,满嘴都是本地腔。
六名穆萨手下的前导兵混进驼队,鞋底还沾着河泥,腰里压着薄刃,张英拎起胡椒袋,袋底藏着短斧。
“进城以后,货归货,人归人,守军敢翻出家伙,俺也去亲手把他埋城墙根下。”
一名老卒扛起盐袋,粗袍让肩背顶的鼓起一块。
“张将军,俺也去扮驼夫,怕把驼都吓跑。”
张英瞥他一眼。
“驼跑了,你就拉车,少废话。”
老卒咧嘴笑了两声,扛着盐袋往帐外走。
商队沿海边石道北上,晨雾罩住君士坦丁堡外城,城墙压在路边,墙垛后插满月牙旗,铜钉城门只开半扇,门洞挤着盐车、布车和香料车,车轮贴着车轮,骆驼鼻孔往外喷热气。
第一道卡口查货,税官掀开胡椒袋,抓起黑胡椒塞进嘴里嚼,辣的嘴皮直哆嗦,手朝张英伸过去。
“税单。”
张英递上一张旧货单,纸上写着埃及商会船号,三十七号、四十二号、五十八号,税官盯住船号,手停在半空。
旁边税吏挤过来,把货单抢走。
“这批货归东税署。”
另一个拍起桌子。
“放屁,东税署管海货,这里是陆门。”
第三个税吏也凑上来,嘴里报出一串税目,盐税、路税、护城税、入市税,算到后头,连骆驼拉屎都要添一笔。
车边站着,张英低头拨算盘。
“几位老爷慢慢算,胡椒受潮,盐也化,货坏了俺也去回埃及找商会问账。”
税吏骂了一句,抱住货单吵的更凶,搬运工装束的饕餮卫已经贴到门洞边,一人扛麻袋经过绞盘,袋底露出半截炭笔,他蹲下系鞋带,城门绞盘、吊桥铁链、守军轮换用的沙漏,全记进掌中薄木片。
另一人推着铁料车,车轮卡进石缝,守军骂着上前搭手,他弯腰扶车的工夫,墙头炮口数了个清楚,朝陆地十二门,朝海面十八门,北侧箭楼少了两名值守。
第一关吵成一团,商队磨过门洞,又堵在第二道卡口,这里查人,月牙旗军官坐在木桌后,人名簿摊在手边,每过一人都要问来处、父名和去处。
轮到一名饕餮卫,军官盯住他掌上的厚茧。
“驼夫?”
老卒挠挠脖子,开口就是山民方言。
“俺也去给埃及人拉八年盐,前年让骆驼踢断三根肋骨,去年又叫税官扣走半车货,老爷不信?俺也去脱衣裳给你瞧瞧?”
军官皱着眉摆手。
“滚过去。”
老卒低头过关,背上盐袋压着半截塔盾铁片。
第三道卡口查的更细,军械官带人拿铁锥捅箱子,车辕也敲开验货,张英让人搬下一箱铁料,里面全是马掌、铆钉和船板扣。
军械官拎出铁料,砸到石地上。
“运哪去?”
张英搓着手。
“北岸炮台修门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