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这该死的残废

五月的第一日,皇帝邯江临弱冠了。

玄色的发冠将少年长长的黑发束起, 加冕于上, 九旒冕前后的十二串珠帘隐隐作响, 群臣们均是以头贴地, 放眼望去, 竟无一双眼感抬眼仰视。

一时间,龙威厚重,气势迫人, 风声都被压下了许多。

当晚, 一直细如牛毛的小雨有了变大的趋势, 滴滴答答地侵袭了这个幽暗的京城, 赵康站在御书房的门口, 臂弯里斜躺着自个儿的拂尘,细软的白软自然垂落, 檐外猛然加大的雨势竟也未让其撼动半分。

‘啪嗒啪嗒’,有人踏着白玉砖上浅浅的雨水急速行走而来。

赵康没什么表情地微抬起了头, 闪着精光的小眼睛眯着, 望向来人。

“皇上可在?”来人停在赵康的面前,淅淅沥沥地带了一地的水渍, 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竟是着急地连遮雨的工具也没带, 怒瞪着还不断往下淌水的双目,来人即是兵部尚书大人——何中,“快快通报, 本官有要事禀报!”

“何大人您可别急,皇上这会儿子正见着林大人呢!”张康有些吃惊却不显慌乱,拦住了一副要闯进御书房模样的何中后他又让一边候着的小太监去拿干净的布巾,“快着点儿小夏子,去给何大人那干净的帕子来!”

何中气急,原本被雨水淋得苍白的老脸都气红了,他就见不得这个还念着劳什子帕子的奴才,当场便要发作他那人人谈及色变的暴脾气了。

从御书房里传出来的声音让俩人都愣了一下——赫然是当今陛下的命令,赵康垂着脑袋推开了漆得深红的木门,有些凌乱的拂尘轻甩了一下,“何大人,请吧。”

何中反应过来后迅速整理了一下仪表,严肃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安定的夜晚,赵康关上门,少见地仰起头,看了一眼昏沉地满是黑云的天。

“混账!”邯江临狠狠地将一沓参差不齐的纸条掷在了地上,原本还躬身站在御前的何中和林城金几乎是立刻便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柔软的绒毯,却犹如贴着一根根的钢针,有豆大的冷汗从二人的发间滴落。

纸条并无太大的重量,有几张从空中缓缓飘落,躺到了礼部尚书林城金的面前,他却没敢抬头看一眼。

“皇上息怒!”

“皇上,龙体为重啊!”

两位前朝的老臣急声劝解。

“息怒?!”少年天子气急反笑,尊贵的眉眼间布着可以让人魂飞魄散的怒意,“呵,人人都说他孙计是条好狗,是先帝养的一条好狗!”

邯江临抓着一张留在书案上的碎纸,修长五指猛地收紧,目光狠绝地如同饿狼,“可这狗终究是会咬人的,就算是给他拔了牙,锁了链,他也总还有弑主的心!”

诺大的御书房内落针可闻,隔着一扇门的外边儿骤然加大了雨势,几道犀利的闪电劈过,原本只燃了几盏亮烛而有些昏暗的殿内顿时被照耀地犹如白昼。

林城金低伏着脑袋,微不可见地抖了下唇,“陛下,这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这就是侍奉了两代帝王的臣子的智慧,知道在何时要顺着皇帝的话来说,也知道应该在何时说。

邯江临扶着龙椅一边的扶手,他稳稳地坐在龙椅上,听言后却轻微地勾了下唇,眉目间的杀伐之气几乎溢出来,竟有种暴虐的美,“哦?”他轻叹道:“那林大人你说说,你是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