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萧宁全都是装的!

可忽然间,雨势一收。

来得快,去得也快。

豆大的雨点说停就停,连个过渡都没有。

“雨停了?”

赵铁山纳闷地往外瞅。

“怎么说停就停了?”

可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更厉害的寒颤。

风更大了。

比下雨的时候还要猛。

呼啸着卷过长街,带着湿冷的水汽,劈头盖脸地往人身上砸。

那寒意,比冰雨的时候还重几分,直往骨头缝里钻。

像无数把冰做的小刀,刮得人脸皮发疼。

“怎、怎么更冷了……”

赵铁山搓着胳膊,粗嗓门都有点发颤。

他这么耐冻的汉子,都扛不住这风。

更别说其他人了。

柳怀安早已退回屋里,裹紧了身上的儒衫,还是觉得冷。

林晚娘更是嘴唇都有点发乌,指尖冰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的沈万舟,忽然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的东西。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兄?”

柳怀安见他不对,拄着拐杖走过去。

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

这一眼,老人浑身剧震,手里的拐杖“咚”地一声戳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

灰蒙蒙的风里,飘着点点白色的碎屑。

很轻,很慢,打着旋儿,慢悠悠地往下落。

一开始只有零星几点,混在风里,不仔细看几乎会错认成柳絮。

可很快,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一片,两片,三片……

像鹅毛,像芦花,像撕碎的棉絮。

纷纷扬扬,从厚重的云层里,飘洒下来。

有一片顺着窗缝飘进了雅间,轻轻落在了柳怀安花白的胡须上。

凉丝丝的。

六角形的,洁白晶莹。

刚碰到温热的须发,就融化了一小半,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

柳怀安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胡须上的湿痕。

指尖冰凉。

老人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雪……”

“是雪……”

雪。

这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砸在了雅间里。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铁山张着嘴,粗嗓门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忘了去扶。

苏锦行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抠着窗沿,指节泛白。

林晚娘睁大了清冷的眸子,掩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从零星碎玉,变成了鹅毛大雪。

漫天遍野,飘飘洒洒。

落在青瓦上,落在街面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起初落在地上就化了,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可渐渐的,湿痕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像给整座莫云城,盖上了一层素纱。

“六月飞雪……”

柳怀安颤声道,两行老泪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老夫活了七十二岁……”

“头一回见……头一回见啊……”

西域的夏天,连像样的雨都少见,更别说雪了。

就算是深冬腊月,也未必有这么大的雪。

可现在,初夏正午,漫天飞雪。

这不是异象是什么?

赵铁山狠狠抹了把脸,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睁眼,雪还是在下。

大片大片的,砸在他脸上,凉得刺骨。

“真的是雪……”

他喃喃道,铁塔似的汉子,此刻声音都发飘。

“大夏天的,怎么会下雪……”

雅间里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呜呜地灌进耳朵里。

六个人站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人人面色骇然。

震惊,疑惑,茫然,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天有异象,必生大事。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片死寂里。

陈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极度的难以置信,却又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的混沌。

“棉被……”

“姜汤……”

两个词,轻飘飘的。

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陈默的眼镜还滑在鼻尖,他却浑然不觉。

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之前传过来的消息……”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脑子飞速运转,把之前所有看似荒唐的碎片,一点点拼起来。

“萧陛下到敦州之后,第一道政令,就是命全城百姓翻晒棉被,贫寒人家官府发棉。”

“第二道,是让家家户户生灶火,熬煮浓姜汤,老姜由官府供给,灶火不许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天还热着,所有人都笑他胡闹。”

“说深宫长大的皇帝不懂边地气候,大暑天搞这些纯粹是瞎折腾。”

“可现在下雪了,天寒地冻……”

“姜汤驱寒,棉被保暖……”

“正好,刚刚好用得上。”

话音落下。

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风雪声还在耳边,可五个人都像失了聪。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骇然与顿悟。

棉被。

姜汤。

这两个他们之前当成笑柄的政令,此刻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是说……”

苏锦行声音发颤,生意人的精明此刻全变成了震骇。

“萧陛下……早就知道今天会下雪?”

没人回答。

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谁会在六月天里,让全城百姓备棉被、熬姜汤?

这根本就不合常理。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料到了这场六月飞雪,这场百年不遇的寒潮。

“还有黑石滩。”

沈万舟猛地开口,声音都在抖。

他死死盯着窗外的大雪,脑子里的线,瞬间串了起来。

“黑石滩是敦州城外的咽喉要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一开始,萧陛下是占着黑石滩布防的。”

“楚昭的先锋刚到,他没怎么抵抗就撤了,把整片滩涂拱手让给了楚军。”

“当时我们都觉得,他是不懂兵,是胆小,白白丢了战略要地。”

“现在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