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秋

这种奇怪的熟悉感,和之前去珊蛮时一模一样,让他想要回忆,又克制着想要清空它。

靠,又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都不是我的梦,都是我真真切切经历过的?

德裕师父突然转过身来,李秋没有抬头,一下就撞在德裕师父身上,吓得李秋连忙向师父行礼道歉。

“施主,到了。”

李秋这才抬头,竟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到真言宗的正殿了。

可李秋竟然对他们如何从狭窄寂静的山洞里走到外面,又是怎么来到这正殿的,在莲华寺里的所见一概没有印象,好像李秋眨眼的片刻功夫,他们依然从地底下飞到了地上。

忽然戛玉敲冰般的佛铃声猛地把李秋从神游中拽了回来,铿铿锵锵的,那铃声就好似游荡在大堂内很久很久,钻进李秋心里和大脑里,让李秋迟迟不能动弹,只能仔仔细细地听着那声音渐渐在他心头消散。

李秋这才有心好好观察真言宗的正殿,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一样,金碧辉煌,显赫得可以。

莲华寺灵光万丈,红墙金瓦,殿内空空荡荡,回荡着悠扬的佛铃和梵音。

渺渺香烟,镀金的佛像高耸,如磐石一般矗立在大殿的正中间,李秋仰头去看那佛像的脸,鬼斧神工,呈现出几千年该有的古韵,佛像满面堆笑,眼睛很有灵性的向下看,看着李秋。

李秋和佛像的眼睛相撞,盯着那佛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海枯石烂,久到他日薄西山,久到外面的世界早已翻云覆雨变化无息无止......

“施主!”

德裕的声音突然在李秋的脑子里炸开,将他用力拉了回来。

“!...那是什么?”

李秋低着头,忽然感觉到周围弥漫着一股冷意,而且是由上往下直逼李秋的天灵盖。

“施主,直视幻弥勒会带来痛苦和绝望,普通人会招致灭亡,修行之人会陷入癔中,无法自拔。”……

“施主,直视幻弥勒会带来痛苦和绝望,普通人会招致灭亡,修行之人会陷入癔中,无法自拔。”

“可你们供奉最大的佛不就是他吗?”

“我等修的是幻术,自然要倚仗幻弥勒助我等修行。”德裕双手合十,跪在幻弥勒巨大的佛像前,一脸虔诚地闭上眼睛快速念着什么。

“但幻弥勒身在那天外天,其幻术必然远高于我等凡人。我等虽供奉幻弥勒,但也惧它,主持规定我等修行人万万不能冒犯幻弥勒,否则终将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形成的教派,岂不是很不稳定,作为信徒,每天都要活在恐惧之下。”

“相反,我猜施主已经知道真言宗的来历了,近些年来我真言宗的大都是罪孽深重的恶徒,幻弥勒准许他们前来,久而久之,恐惧成了他们唯一能够清醒的药剂,所以人们甘愿臣服幻弥勒,愿意供奉他直尽了阳寿。”

神神叨叨,这些教派的人果然都一个样,净说些假大空话,给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灌输点他们这些神神秘秘的理论,潜移默化之中,如果皇帝和这些教派合作,掌握百姓的心理岂不是易如反掌?

而这种事情,早在十多年前都发生过,昏君李什为了尽快统治天下,一边派人开拓疆土,征战四方,一边暴力收取百姓的粮食谷物,增加百姓的徭役和赋税。

那一年,边疆、中原战争不断,壮丁被抓去充当兵卒,田地荒废,妇女和孩子靠纺织作工勉强过活。有很多州起兵反抗,更多的是农民举起斧叉锄头起义。

战火杀戮,颠沛流离,人们生活在绝望中,没人再相信当朝的皇帝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就在这期间,李什的国师余提议连同当时最有名的教派,尽可能的发扬壮大他们的势力,让这教派尽可能蔓延到国家的各个角落。

如此皇帝和这名教里应外合,就有了十年前的刻骨铭心的裳安李什统一后蜀。

为什么说是刻骨铭心的?对李秋来说,在他进入大理寺后的第一年,他就随师父进宫面见圣上,随后马车拉着他们穿过尸横遍野,流血漂橹的战场,看到街边哀鸿遍野,跪在地上求大人们行行好的百姓。

虽然李秋小时候经常和这些皮包骨头的乞丐打交道,还玩的很好,也见过横死在街头生蛆的人,但是眼前,他作为大理寺的一员,不再是街头流浪的臭痞子,不应该只想自己安危,而总要思考天下百姓的安危。

战乱,民苦;战息,民苦;国亡,民苦;国兴,民苦。

这是李秋曾经在书里看到的。而十年前名扬天下的教派就是仓州的天心教。

仓州,也就是昕王惨死之地,同样阴谋重重,那些蠢蠢欲动的诸侯王经常把仓州作为自己的据点,因为仓州距离裳安不过一山之隔,而且仓州群山环抱,环境优美富饶,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将昕王府安排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