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余波

敛骨书 跛脚老道

教书先生眉头一挑,心思转念之间便知道,此人应是来找阴虚公的。

“阳正,去将你师父唤醒,便说有位游方和尚来找。”

眼见着阳正出去,大和尚面露笑容。

“小施主颇具慧根,若能参悟佛法,必得开悟。”

“无父无母之徒,谈何参悟,又哪来的开悟?”

教书先生一声冷哼,在阳正走后,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一路行来,得知北方诸地,对于我等释教教义尚有偏颇。

我等所修,实在修心,而非修行。一切诸行诸法,若有得悟,不应挂碍。

所谓出家,所谓剃度,乃是为诸弟子绝烦恼。若有烦恼,内求不解,故而出家,若无烦恼,反倒不必出家。

佛曰:彼时……”

“秃驴,找我何事?”

阴虚公沉着脸,走进大堂时,还是一身的酒气。

和尚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的躁动,站起身来,双手合十一礼。

“前来赠还一物。”

“东西留下,人出去吧。”

阴虚公坐在一旁,伸手举起茶杯,斜眼看向和尚。

“善哉,善哉。”

和尚将三枚铜钱置于桌上,随后对着三人合十行礼,转身离开。

“师父,大和尚看起来好可怜啊。”

“阳正啊,记着啊。你以后离和尚远一点,他们最喜欢把别人家的弟子拐走。

你要是被拐走了,谁来给师父和各代祖师上香?”

“哦。”

阳正挎着个小脸,他还觉得那个大和尚挺有意思的。

阴虚公将铜钱拿起来,看了看铜钱上的裂痕,点了点头,看来已经伏诛。

“阳正,一会儿我领你去一趟李先生家。仁清,可要一起?”

教书先生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我已经好几年没去了,你自己去吧。”

等到了街上,阳正才开口询问刚才的事情。

“我们三人早年是同窗。李斌,也就是李先生,他是城中的富户,土地颇多。

而赵仁清与我都是贫户,也是同乡。

当年,科考在即,我三人相约同往,到了时间,李斌却久久未至。

托人打探,却得知李斌早早便独自启程离开,也未通知我二人。

行至中途,有贼匪侵袭,这事是李斌让人做的。

等到州府,我二人想去质问于他,却吃了闭门羹,连门也入不得。

那次科举,我二人中了,李斌落榜。”

阴虚公的语气平淡,阳正却有些忿忿不平,感觉李斌这个人也太过分了。

“阳正啊,凡事不要只看表面,内中究竟或许另有缘由啊。

就比如刚才我所说之事,李斌这个人确是无信无义,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阳正看向阴虚公,追问李斌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当年落榜这事,是我做的,我花钱买通了两个小吏,让他们在主考官面前谈论小天山城李家,为富不仁,破家占地。

李斌这个人我清楚,他肯定会花钱打探主考官的行程,想要偶遇献文。

县,城,府三试,是不糊名的,所以他必然落榜。

我花了二钱银子请人说几句话,他花了几十两银子打听主考官行程。

我的事办成了,他的事却办砸了。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这个人从小穷苦惯了,天生就小心眼,这个仇不报,我能记一辈子。

阳正啊,人活一世,没必要宽容他人的过错。咱们小天公一脉,祖师有句箴言,仇为至大,复之竭尽,至无香火,百世不止。

谁要是劝你顾全大局,放下私仇,此人似忠亦必尖,可杀!”

阴虚公语气平淡的说道,令阳正颇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