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骆任廷一行终于抵达了威海卫。
华务司沃尔特已率领威海卫行政公署政府秘书、财政秘书、医官长、土木工程师、巡查官等人及华勇营全体成员共计一百余人于骆任廷官邸处等候。
只见这官邸占地数亩,背靠连绵起伏的翠绿山丘,面朝百里良田。
七八间干净的红顶瓦房坐落于略显陡峭的台阶之上,台阶两侧沿着坡铺满草坪,早已修剪的整整齐齐。
主房两侧种植着各类花草,西侧立着一面英国国旗,正被风吹的喇喇作响。
房子门前是一片空旷、平坦的小广场,摸约可容纳几百人。
沃尔特等人正站在广场上,翘首望着骆任廷连连挥手。
骆任廷翻身下马,整了整衣服,扶了扶帽子,阔步走上前去。
沃尔特伸出双手,笑容满面的说道:“欢迎骆克哈特长官来到威海卫,我是华务司沃尔特,很高兴为您效劳。”
骆任廷与沃尔特握了握手,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望向各位公署工作人员,向他们微笑挥手致敬,沃尔特一一介绍。
骆任廷望着那红顶瓦房向沃尔特兴奋的说道:“这就是我的家吗?”
“是的长官,去年刚刚建成,就等您入驻呢!”沃尔特高兴地说。
“那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当然!当然!”
骆任廷此时转身看向随行的仆从、官兵,吩咐他们将携带的行李物品搬进府邸,只留石小川在身边,便跟随沃尔特向府邸正门走去。
进了主屋,沃尔特介绍了房间布局,有卧室、办公室、会客厅、休息室,还预留了几间公共房间,各类家具一应俱全。
从办公室的窗户向西望去,外面还有几间屋子,那是厨房、仓库,还有贴身仆从居住的房间。
骆任廷整体感觉非常满意,是个办公、居住的极佳之地。
此时骆任廷舒服的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皮凳上,吩咐政府秘书道:
“今天我要休息,明天我要去码头、仓库、行政公署、华勇营军营和周围村庄视察,后天一早召开全员会议,请为我安排行程吧。”
政府秘书是个年轻洋人,消瘦异常,已服务过两任行政长官了,像骆任廷这样如此雷厉风行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接了命令连忙称“是”。
享受了一会儿最高行政长官的皮凳,骆任廷便起身出门,走向众人,朗声道: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我是英国国王最新任命的,大英帝国驻威海卫最高行政长官史超活·骆克哈特,我的中国名字叫骆任廷,非常感谢大家来这里迎接我的到来,希望今后大家能够相处愉快,谢谢大家!”
人群中传来几声欢呼,大家纷纷鼓掌。
待人群散去后,行李物品也搬运完毕,除了石小川外,所有人都请辞告退了。
骆任廷傍晚时分又在自己的官邸参加了行政公署举行的欢迎宴会。
喝了几杯酒后,便开始畅谈自己在香港任职期间的趣事,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随后又开始大书特书自己的治理理念。
石小川也听不太明白,只记得些“儒家思想”“因地制宜”之类的,待骆任廷喝醉了,众人散去,石小川又服侍骆任廷上床休息。
待石小川走出骆任廷的房子,门口不知何时已来了两名卫兵站岗,看服侍像是白天华勇营的装扮。
石小川出门向西,穿过花坛,便来到了自己的居所——只是一间不到两丈长,一丈宽的小居室,一桌、一柜、一床而已。
石小川累了一天,也不脱衣服便扑倒在床上,却也觉得这床榻柔软,非常舒服。
回想起来威海卫这一路,每天晚上都偷偷背诵经书,满脑子都是“震七巽八”“民七兑八”,白天赶路时候心中也不忘默念。
有时默念的出神,不小心嘴里念叨了出来,多次被骆任廷发现,骆任廷只觉得是石小川又疯了,得了精神分裂症,连连摇头。
但这《大衍真经》极其复杂拗口,石小川现在只背了三分之一不到。
小川却迫切的想要早点把经书内容记到心里,一刻都不敢怠慢,只因爹爹临死前的话时刻萦绕耳边,让小川无法懈怠片刻。
又想到爹爹惨死后,只能托王大伯安葬,自己却连张纸钱都没给爹爹烧过。
而今后又要整天和一群洋人混在一起,孤独、寂寞的情绪瞬间爬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石小川抹了抹眼泪,从怀中掏出经书,翻开继续背了起来:
“因体以原性,因脉以凝命,因经以考礼,因律以正乐···”
只才背了几句便搂着经书睡着了。
睡梦中,石小川看见自己仿佛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岭,四周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太清。
刺骨的寒风呜呜作响,身体立刻打起了寒颤。
天空中,黑云密布伴着阵阵惊雷,仿佛要下起雨来。
石小川环顾四周,除了乱石、野草,连一间能避风的房子也没有!
寒意、恐惧侵蚀着石小川瘦弱的身躯,只得抱紧了肩膀,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后面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