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自从搬到愚园路以后已经很久没去铁锚酒吧了,一方面愚园路离酒吧有些远,另一方面他发现赵夫子也颇好此道,两人又比较聊得来,晚上一起小酌一杯也就不用舍近求远了,可是最近一段时间由于谈判的关系,赵夫子晚上都要忙到很晚才回来。虽然高黎也参与谈判,但只是汪精卫的参谋,并不算正式代表,再加上周佛海的刻意架空,所以反倒没什么事。
酒吧的霓虹灯依旧闪亮,只是门口颇为冷清。高黎走进酒吧,觉得气氛有些异样,门口站着几个满脸凶相的家伙拿眼睛死死地盯他,高黎皱皱眉,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吧台前自己常坐的位置上。
“您来了,好久不见了。”高黎是常客,酒保殷勤地招呼道。
“最近搬的远了,到这里不方便,所以就少来了。”高黎在座位上坐下,回头望了一眼门口的那些人,只见几双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自己。
“还是老样子,一份杜松子酒加冰?”酒保问道。
高黎点点头,又冲着门口努努嘴:“那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酒保苦笑着道:“来了好几天了,也不点东西,每天都坐在那里吹胡子瞪眼,把客人都吓跑不少。”
“你们老板不是杜月笙的门生吗,怎么还会有流氓来捣乱。”高黎不解地问道,像这种开酒吧的一般都有后台,三教九流的脸面都会给一点,要不然遇见那些地痞无赖分分钟倾家荡产。
“可不是吗,这间酒吧开了快十年了,从来没有这种瘪三来捣乱过,可是现在连杜老板都躲去了香港,也难怪这种蛇虫八脚出来招摇咯。”酒保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你们老板也不想想办法?这样下去生意还怎么做啊?”
“兵荒马乱的,我们老板也没有什么心思做什么生意了,”酒保低声说道:“听说他要把这里盘出去,准备全家都搬到香港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酒吧的门再一次被推开,高黎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一边低头看着报纸一边走进了酒吧。高黎觉得那人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门口的几个流氓毫无例外的拿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人,有一个家伙促狭地伸出一条腿挡在前路上,那人只顾着看报纸,一不留神绊了一下几乎摔倒,踉跄了几步才算站稳,门口的那些家伙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人看了他们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理他们,找了个座坐下,继续埋头看他的报纸,酒保似乎认识那人,倒了一杯威士忌径自送了过去。
“那人是谁啊?我觉得很眼熟。”等酒保回来高黎低声问道。
“他姓张,最近经常来,每次来都要一杯威士忌,然后坐在那里看报纸。”
高黎忽然记起来那人叫张治平,那次也是在酒吧,张治平和他搭讪过,似乎是某个通讯社的记者。高黎扭头看了张治平一眼,见他依然埋头在报纸里。高黎对于记者一向敏感,见他没有发现自己,也不会去主动找麻烦,回头自顾自地喝起来,间或和酒保聊上几句。
又喝了一会儿,忽听酒吧的角落传来女人尖叫声,转身看去,只见之前在门口的两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角落的一排凳子前,正和坐在那里的陪酒女纠缠。
铁锚酒吧开在码头边上,主要做上岸水手的生意,这些水手在海上一飘十来天甚至个把月,上岸自然要花天酒地一番,所以酒吧里也有陪酒女,这些女孩子除了有水手进来,平时不会主动兜揽生意,大多数时候都坐在角落的一排长凳上,间或有客人无聊,也会过来挑一个陪着喝酒聊天。
高黎认得跟流氓纠缠的是一个叫小萍的女孩子,他虽然平时不找女孩子陪酒,但因为是常客,和她们见面多了也就认识了,这里的女孩子大多数是因为打仗逃难到租界的,迫于生计才到这里陪酒,高黎并不会因为这职业而看轻他们。只见一个流氓从后面抱住小萍,一个流氓叼着烟,舔着脸在前面对小萍动手动脚,而小萍则在使劲地挣扎。
高黎有些看不下去,起身打算过去劝劝。刚走两步,却被一个流氓伸手挡住了去路:“阿拉兄弟在这里白相,侬不要多管闲事啊!”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先是在这里打扰别人生意,现在又欺负这些女孩子,这像什么话?!”高黎虽说年轻,但为官日久,说话自有一种气势,那流氓似乎吃不准他是什么路数,只是上下打量着他却不敢开口,这时旁边的一个流氓走到高黎跟前,恶狠狠地看着高黎道:“你又是什么人……?我们兄弟在外面想怎么白相就怎么白相,由得着你来多管闲事?”说完狠狠地把一口痰吐在高黎脚边。
高黎刚想说话,忽然角落里又是一阵扰动,只见小萍突然挣脱开后面抱着她的流氓,抬起手狠狠地扇了前面正在调戏她的流氓一耳光,小萍人小力弱,这一巴掌对那个流氓自然没有多大伤害,但是被一个女人打脸对一个流氓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从来只有他欺负女人,如果这一巴掌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流氓?恼羞成怒之下一把抓住小萍的头发,猛地把她拖到自己身前,拿起抽了一半的香烟作势就要往小萍的脸上烫去,小萍拼命的挣扎,只是被他死死地抓住了头发,越是挣扎越是疼痛。高黎想冲过去救人,却被两个流氓挡住去路,情急之下只能冲着角落那边大喊:“你住手!不要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