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尔虞我诈

周佛海有些疑惑地看了高黎一眼,心中奇怪说得好好的他为什么忽然扯到佐佐木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佐佐木是我在日本念书时候的同窗,前一段时间来上海公干,我们一起吃了个饭聊了聊。”高黎没有理会周佛海的目光,继续说道:“他说今年三月的时候影佐到香港,就住在他们领事馆里,在这期间他曾经接到过一封电报,然后就要求领事馆马上给他准备一艘客轮去河内,而且是要立刻出发,当时因为大风天气,船只都在港口下锚避风,没有一条船愿意走的,但是影佐坚持要船,为此甚至惊动了军部,畑俊六的秘书打电话给猪口领事让其务必协助,结果只能以国家征用的名义,迫使一条在香港避风的日本商船冒险载着影佐第二天去了河内,虽然那封电报是加密的,但是因为佐佐木是机要室的主官,所以看到了电报的内容,电报不长,只有八个字——‘汪不日有大事速来’,电报的日期是今年的三月二十号,而一天之后的三月二十一号曾仲鸣在高朗街的房子里被刺杀,我们都知道他是代汪总裁死的,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汪总裁。”

周佛海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是发电报的人已经预知了汪精卫将要被刺,所以让影佐赶快来?”

高黎点点头:“可令人疑惑的是这个人如果知道汪精卫要被刺为什么要影佐速来而不是让他通知我们防范?难道是为了让影佐过来收尸?这完全说不通。”

“其实这封电报也不见得是暗示汪精卫要被刺,也有可能只是其他的大事,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周佛海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从事后的结果看,刺杀当夜杀手们弄错了房间,让汪精卫的机要秘书曾仲鸣成了替死鬼,汪精卫逃过一劫,影佐在几天后到达河内并且成功地说服了汪精卫去上海,成为这次刺杀事件的最大受益者,你我都知道在此之前影佐一直劝汪精卫去上海,汪精卫却在去香港还是去上海之间摇摆,就是因为这次刺杀,才使汪精卫下定了去上海的决心。”高黎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你说这封电报只是我想多了,那我们可以随便再找个人来评一评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想少了。”

周佛海没有接高黎的话,挠着头想了想道:“如果按你这样说难道是影佐自编自导了这出戏?”

“如果是影佐自编自导的这出戏那他应该在河内守株待兔,又何必到到香港故弄玄虚,又满世界找船去河内?”高黎摇了摇头,喝了口酒接着道:“我和佐佐木讨论下来发现整件事的关键是那个发电报的人——首先这个人知道军统将会刺杀汪精卫,其次这个人也知道刺杀不会成功,或者说这个人可以阻止刺杀,最后这个人和影佐关系很深,有了这几个关键点这件事就讲得通了,而且找出那个发电报的人应该也就不难了……。”高黎说完抬头注视着周佛海。

周佛海忽然嘿嘿一笑道:“这事本来就没什么难的,直接按照电报上的落款找不就是了。”

“可惜的是没有落款。”高黎叹了口气道。

“既然没有落款,那所有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啰?”周佛海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口一口地吸着雪茄,烟雾中的脸色显得阴晴不定。

“是推测,不过离真相已经不远了。军统的人要刺杀汪精卫,于是他们找到事先安排在汪精卫身边的卧底,这个卧底向军统透露了汪精卫的行踪,可是他又不希望汪精卫被刺死,所以他把透露出去的信息稍稍修改了一下,这样死的就成了曾仲鸣,这个人知道曾仲鸣的死必然会激发起汪精卫的恐惧和愤怒,这样本来还在摇摆之中汪精卫就会彻底倒向日本人那里,而这也正是他所期望的,为防夜长梦多他特意发了一封电报给影佐让他速来河内把汪精卫接走,根据佐佐木提供的信息如果我做这样的推理是不是合情合理?”高黎继续说到。

“没毛病,这在逻辑上是讲得通的,可是推测只是推测,你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个推测。”周佛海把雪茄搁在一边的烟灰缸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而且在我看来你没有看到问题的关键,……我来问你,军统是不是要杀汪精卫?”

高黎点点头。

“除了日本人还有谁有能力保证汪精卫的安全?”

高黎摇了摇头。

“所以汪精卫去上海是一定的,不管有没有那封电报,不管影佐有没有到河内,这就是势,大势,而那个拍电报的人不过是在顺势而为。我知道你为流言所伤,急于找出真相,可是相信我,无论是我,汪精卫或者是影佐,真相对我们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汪精卫曾经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他失势了,那么他身边的这些人会不会一夜之间都成了军统的卧底?我回答他说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会的,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你不失势呢,那样的话那不就一个也没有了,不光没有,甚至连委员长身边都会有人来和你暗通款曲的。所以老弟啊,听我一句劝,别再纠结于什么真相了,看清大势,顺势而为,这才是你安身立命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