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郭小铺,这个名字是我在课堂上开小差儿,突然灵光乍现想到的。
我实在想不通,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有什么好背诵的,让我好长一段时间都觉着狼和狗的最大区别就是一个听得懂人话,一个只会对着我乱叫。
而老师偏偏要在我神游的时候点到我的名字!如果不是妈妈非要让我叫她嫂子,如果不是她最喜欢跟我妈打小报告,我是绝不会背得那么流畅的!
她说东郭先生并不是人名,只是因为住在城东,所以就用东郭先生来称呼他。类似的还有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既然如此,这间无名的小店在西城,叫西郭小铺也很贴切啊!虽然它什么都不卖,可我还是觉着这样能让我经过它的时候内心坦然些!
当然,它其实早就有着各种各样的名字,比如说,供销社,粮站之类的。一般都是爸妈那个年代的人彼此之间这么称呼它。
永远紧闭的木质大门,涂刷的绿漆经过了时光的洗礼,显出了岁月的斑驳。不知道修补了多少次的外墙密布着细细的裂纹。窗户被一块块有些残破的木板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大门上有两块脏兮兮的玻璃。
每到了晚上,里面偶尔会透出幽幽的昏黄光亮,还能感觉到光亮突突突的跳动。我那时真是有些害怕,每次从它前面经过时,两条腿总是有些发软,脊背汗毛倒竖,只有离开它前面十几米远才能痛痛快快地喘口气。
很多年前我们这一片还只是城乡结合部,市中心也才四横四纵八条不太宽的大街,只是因为后来城市化进程的加快,我们这才慢慢成为了市中心的一部分。
爸妈说,它曾经确实是供销社,平时买东西的人不多,可每个月总有几天,门前会大排长龙。油盐酱醋,很多的东西只有在那里才能买到,还有要拿着一个小本子登记上才行。爸妈那时候都还小,花花绿绿的糖果看着眼馋也不给买,后来也不跟着去了,对供销社除了名字没什么太多的记忆。
它曾经也是我们周边唯一一座豪华建筑,据说还用上了钢筋水泥这种在当时很稀罕的建筑材料。板板正正的单层建筑,却有着五六米的层高。这种建筑风格一度影响了很多人家的审美,直到后来楼房随处可见。
用爸妈的话来形容,仿佛一夕之间,供销社就退出了历史舞台,而它也就这样被荒废了很多年。
有人说,后来有一个华侨来到了这里,买下了这个在我们周围很多人眼里成了“破烂”的建筑。
据说,那位华侨当年和他爱人是一起到我们这里的知青,他们的婚事还是已经过世的老支书帮忙操办的!后来,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能够记得他们的人也慢慢变少了。
有传闻说,那个华侨买下它是为了存放他爱人的骨灰。爸妈说是骗人的,我当然也这么觉着,哪有人会这么干啊!可还是想想都怕。
它被更多的钢筋水泥建筑夹在中间,显得愈发的破旧,愈发的格格不入。听爸妈说是因为一直联系不上当年那个华侨,所以它成了“钉子户”,一个突兀且尴尬的存在。
我家也回迁搬进了楼房,除了巷子还是那个名字,早已经寻不到旧日的模样。但它还是那个它,唯一不同的是,曾经的众星捧月成了形单影孤的岁月守护者。
在我上中学的那一年,还是有工人过来在它前面立起了十几米高的钢架,大幅广告布遮蔽了它的身影,它也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一次的逞强好胜的赌约,让我走近了它,认识了它。我没有想到我和它的故事会延续这么多年,而且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它的故事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