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蘑菇

帕隆藏布江蓝得像飘落在大地上的蓝丝绸。我从路边沿着长满绿绒蒿的岸一直走到江边,用手触摸这雪山上流淌下来的纯洁之水。触到江水的瞬间,就像一股电流流进我心里,我顿时想化作江水,随着它流入大海。

我从岸边又走到了公路上,接着往山上走。我要去看树葬。树葬葬的是一些夭折的小孩,据说他们的父母把他们放进一个小木柜里或者用竹席包上,挂在树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生死有了一些思考,我以前是很回避这件事的,现在更愿意直面死亡、去探究死亡。

上了盘山公路,以为走到尽头就快到了,没想到转过弯之后发现又是一条长长的上坡路。

我昨天在BM县城的一个青旅住下了,我问老板这边有什么比较特别的风景,他说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野桃花犹如仙境,现在雨季,偶尔可以看到彩虹,其他也没什么。不过山上有个地方可以看树葬。我那时第一次接触到“树葬”这个词,问明白之后产生很浓厚的兴趣。

BM县城海拔2720米,不算高,这里山清水秀,很容易让人跟内地南方的某些县城相比较。我打算在这里多住一天,体验体验高原的江南。

没走多久,我就浑身是汗,现在六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高原上昼夜温差很大,往往白天一整天温度很高,热得冒汗;早晚温度低,冷得恨不得一直缩在被窝里。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穿着很厚的冲锋衣,现在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就在这个时候,我后面来了一辆越野车。开车的是一个理着平头,目光严肃的中年男子。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瓜子脸,披肩发,戴着眼镜,化着淡妆,很知性。俩人一看就是从BJ上海这种大城市从事比较高端的职业。一个人的着装和外表,往往会出卖这个人。

我正在猜想他们身份的时候,响起了喇叭。车子在我后面停了下来。中年男子打开车窗。

“要搭车吗?”他问道。

“你们去哪儿?”

“看树葬。”

“我也要去看树葬。”

“还愣着干嘛,上车啊。”中年男子说话的声音很爽朗。

我上了车。

“从哪儿来呢?”中年男子问。

“成都搭车上来的。”

“你可真够有勇气的。”

“你们是?”

“我们是自驾来旅行的,这是我前妻,我叫周非,她叫白虹。”

“你好。”白虹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觉得近距离看她更漂亮一些。

“你好。”我羞涩地回应。周非这样介绍这个女人我不太理解,都前妻了关系看起来还那么好。为了不惹麻烦,我也没多问。

“我们一路上搭了不少徒步的人,你是第五个。怎么说呢,我很佩服你们,如果我再年轻十岁,一定会也这样走一次。”

“年轻的时候你没机会吗?”白虹问道。

“有,有,是我太懒了。”

我意识到他们是从大学甚至高中就成为了情侣,所以彼此之间知根知底。谈话也能追溯到更远的过去。

越野车又绕了很长时间的路还没到目的地,中间有段路被暴雨冲塌了,不太好走。我坐在车里都有点害怕那塌陷的裂缝会变得更大,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直接砸到车上。

到了山上就是一段平路。根据导航,还得往山里走一段才能到看树葬的地方。树葬的地方在一个寺庙的上方,我们只要导航到那个寺庙就可以了。

这段路比较平,很快我们就到了寺庙。寺庙的旁边停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上挂着一个竹篮,里面放满了从山上采摘的蘑菇。

在寺庙门口,我们遇到了两个女孩,这两个女孩一个叫晓蓉,一个叫珊珊,一个看起来朴实,一个衣着摩登。他们刚从寺庙里朝拜出来,正要往树葬的地方去。我们打算跟她们俩一块上去。

“我们要不要到寺庙里也拜拜?”白虹下了车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