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陈风赶到现场的时候,紫林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礼拜三的中午,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抱着一沓纸来到天台,散开头发跳了下去,跳入了众人云集的走道。
陈警官在众人的目光中走进去,那一双双空洞的、求知的、学生的眼,说不尽的话漫溢出来,浇灌着血淋淋的事实。
他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青,发上缠绕着干涸的血块。女孩的眼睛睁开着,表情却很安详。
“可怜的孩子,她是自己跳下去的。”六十岁的老校长缓缓说道,呼出重重的一口气。
陈风伸出手,闭上了她的双眼。女孩好像发出一声安息。
抬头,今天的教学楼高得似乎没有尽头,每一处都藏着一双眼睛,冷漠的、害怕的、凶残的、同情的…时时刻刻盯着他紧紧握着的女孩的那一只手。
陈风知道这个女孩想说些什么。
02
自从紫林跳楼的那天起,肖一叶就变得心神不宁。
那个警察来了,事情闹大了。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我们马上就要暴露了。该怎么办?和顾梦商量吗?可是顾梦不会拿她当挡箭牌吗?
她回想起那些场景。顾梦是学校里说一不二的领袖,老师钦点的干部,家里教育局的背景,每年往学校送万把块钱的电脑,所以她说什么他们都听。
是顾梦拉着肖一叶进门的,一群人跟在她身后,几个高个子堵在肖一叶后面,她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要不要一起玩?”顾梦端着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
察觉到了违和感,她想离开,却动弹不得。
顾梦身后的人一个个都是麻木了的僵硬表情,盯着她令人心里发毛。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臂,疼痛感蔓延上来。
肖一叶知道对方给与的疼痛感是警告,或是想要拯救她命运的一点同情。
“好啊。”她说,那颤抖的声音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越是害怕,越是挣扎着说服自己。没错,紫林是死了,可是和她也没关系,欺负过她的人这么多,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不过是推波助澜。要怪就是小姑娘心理承受不好,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她抱着头哭,知道第二天顾梦还会来找她,一副洁白无暇的样子,袖口里藏着针和剪刀,一部部手机对着她讥笑个不停。她一直哭到天明。
03
“学校学业压力太大了,”班主任说,“紫林这孩子我知道的,心理状态一直比较薄弱,但我们也没想到她会到如此地步,几次的考试失利葬送了一条生命,真的很可惜……”
陈风的搭档点了点头,却没做下多少笔记。他知道他们在隐瞒什么,每多说一句话,这个明摆着的自杀案件就会多一分可疑和困难。
“她被人欺负吗。”陈风问。
所有人都想起尸体上斑斑驳驳的肿块。
“她家庭情况不好。”自称是紫林朋友的女生回答,“我们经常看到家暴的痕迹,但什么都不能做。”
“嗯。”
角落里响起细小的赞同声。陈风抬头,绑着头发的肖一叶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
“你是紫林的朋友?”
“嗯。”
“他们经常在一起的。”班主任补充道。
“我理解,失去朋友你们也很难过,所以我希望你们为我们提供更多信息…紫林同学平时和谁住在一起?放学会走哪条路吗?”
角落里的同学互相张望,
支支吾吾。肖一叶瞥了一眼,正对上陈风的眼神,那是一双锋利而无情的眼睛。
肖一叶低下头。
“孩子们最近忙着大考,警官,咱们还是得先照顾照顾他们。”班主任走过来,摆动着双手。
上课铃打响,陈风对上空空行走的表,叹了口气。
04
肖一叶早就知道紫林。
开学第一天,她坐在她旁边。那个家境不太好,勤工俭学的小姑娘。
臂膀和同龄人相比似乎太过瘦弱了些,好像一用力就要折断。
紫林朝她笑了笑,说今天起我们就是同学了。
虽然模样不怎么讨喜,紫林却是肖一叶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是朋友。
两人寒暄了几句,肖一叶还说要请紫林吃一顿饭,结账时紫林却没有让她一人承担,而是掏出了几张皱皱巴巴的钱。
从那时起顾梦就已经定下了第一个目标。
他们把红墨水倒在女孩的座位上,她没注意,一屁股坐下去,起立时滴滴答答地站起来。
她的脸羞红,在一片嬉笑之中捂住自己的裙子重新坐下去,一个下午没起。
有人跑过来问她去不去上厕所,她一咬牙忍到放学最后一个人灰溜溜地走。
从那时起肖一叶就好奇为什么没人帮她,直到她看到顾梦春光潇洒地走上讲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所有人的心上都扫了一遍。
名门贵子,惹不起的官二代,就算是老师走过来也要恭顺地问候两句,身份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