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差点将桌上的蜡烛吹灭,天花板上的小灯笼也被那门带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坠,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站在几人眼前,她身上就像是有粘性一样,将无数颗细雪紧紧贴在身上,裴韶美见到她嘴角处的淤血,那有些杂乱的黑发,连忙凑了上去:“怎么了吗女士,有什么我们能帮到你的?”
女人咽了咽口水,沉默了些许才吐出几个字:“我要占卜。”
江秀雅并不想在今天就开始班门弄斧,但眼前女人所带来的那种绝望感,深深触动了几人,似乎下一秒女人就会拿出一把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这位奇怪的女人名唤“成晴”,出生在名门贵族,在儿孙满堂的家里排行老幺,和其他富二代不一样的是,她并没有自幼受到千金大小姐那样的家庭待遇,其中原因其实并不难猜,每一个家庭背后,总会有些个偷腥的人,对家庭不负责的时候,也对未来孩子的不负责,于是在很小的时候她便被送去了乡下亲戚的家里寄养。
自发觉得人生多灾多难的成晴在结婚以后以为苦难终将结束,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她另一种人生所开启的方式,而这扇门并非人们所愿,等待成晴的反而是无休止境的家庭暴力,今晚站在这里便是她所言一切的证据,那脸颊上的红印,嘴角处,手腕上的淤血。
听完这些以后,江姐多拿了一双碗筷递给她:“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怕不是一天都没吃饭吧,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解决问题啊。”
成晴似乎有意没听见这番话。她用她特有的那种缺乏兴趣、漫不经心的方式审视着暗红色的灯笼:“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每一个遇到暴力的人在遭遇不测时能有个人站出来该多好,可笑的是,人们根本就没有分辨谁才是受害者的判断力,他们只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随后看了眼江秀雅:“你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但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忙,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感觉到,这里一定可以帮上我什么。”
广永似懂非懂地望着她:“你希望我们能帮你什么?”
“我想要杀了我丈夫。”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她似乎早就有了这个念头,颜静萱顺势拿起一块儿鸡腿放在她碗里,嘴里不断吧唧着:“我说小姐,杀人这种事情往往得不偿失,而且那可是犯法的,你怎么就觉得我们会为你干这档子事,你不会以为咱们这儿是混黑道的吧,无论你有怎样的理由,这里只是个算命的地方,你的任何要求都很难满足你。”
裴韶美也给她倒了杯茶:“我说你们这些人就是矫情,明明心里知道应该怎么做,却还要总用一些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能够放下,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有警察,有医生,有消防员,还有法律,你有很多路可以走,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们呢,是觉得自己想的后路太多犯了纠结症,需要我们给你一个更准确的答复吗,要我说啊,怎么想的,那就怎么去做,你都能低下头来算命馆了,还担心因为做了什么决定而后悔吗?”
颜静萱拖着个下巴望着她:“就是说啊,任何事情不要回头往后看,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在后面,它永远在前方,人生就是这样,懂了吗?这世上啊,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死去,但从根本上你要在意的不是死去的那个人,而是那人死后对你所造成的影响,对于天生就坏的人而言,死亡对他们是不是太温柔了。”
这些话似乎是她以前从未听到过的,哪怕是对着自己的好朋友抱怨,再坏也不过是劝说自己离婚,在结婚的这几年里,她从未像现在如此恐惧,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的提议。”说完后女人起身就要准备离开。
江秀雅却叫住了她:“成晴啊,生活来之不易,但正是因为不容易,才是每个人都想追求的,人人都喜欢说自己已经没了后路,那是因为他们像井底之蛙一样,能看见的世界只有自己眼前的。”
风声,树叶沙沙作响,离开占卜馆的时候外边儿的雪已经停了,但夜空中依旧时不时会擦过一道闪电,伴随着轰鸣声,她丝毫不在意路边的水洼坑,就像知道自己的高跟鞋并不会受此影响一样。
然而这时候,一辆用三轮车摆在路边的烧烤摊那里,男孩正拿着一块块儿生肉放在上边儿,那与油触碰后产生了吱吱响,成晴下意识望着那个烧烤摊,她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贫血了一样,走路也站不稳,那小男孩见状连忙走了过来扶住她,无意中将她的袖子蹭了起来,只见那手腕上有一些培根状的伤疤,像是烙上去的,男孩故作镇定只是淡淡问了句:“你怎么样,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