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辰般的蝰鱼一齐扑向锤头鲨，仿佛钟声敲响，盛宴开席。它们把匕首般的利齿插入锤头鲨的身体，用强有力的颚部进行咬噬。它们钻进锤头鲨的身体，咬穿胸腔腹腔和所有肌肉，龙蝰们已经开始吞食它富含油脂的肝脏。几分钟后，惨白色的骨架缓缓地下沉。龙蝰们飘然离去，远望如一道银河，它们来去都极尽优雅，唯有进食的时候堪比陆地上最残暴的野兽。

“原来如此，”马克西姆说道，“霸王乌贼不是杀死了锤头鲨之后从容离去，而是恐惧地逃走了。

因为双方搏斗的血味惊动了海沟深处的龙蝰，它们才是这片海域的真正霸主，能像凌迟般吃掉活物。难怪锤头辩和霸王乌贼的决斗极尽疯狂，因为不敢纠缠太久，一旦血味散发出去龙蝰群就离巢了，决斗的双方都会变成龙蝰的食物。

“嘛，不过就这样而已，咱们现在在这个铁壳子里，完全不必担忧。”

马克西姆又接着说。

事实上就算他现在不在这个铁壳子里他也无所畏惧，在王的面前，虾蚁之流，唯有跪拜的资格。

只要他放手开烧，面前这看似庞大的鱼群也便是一把火的事情罢了。

——哪怕其实他并不擅长放火烧山。

“不，它们咬得动钢铁，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龙蝰。”伊凡和基里尔对视一眼，显然比起马克西姆，这两个前辈的态度要严肃地多。

“我本以为这东西灭绝了。”基里尔说。

“应该都是返祖种，难怪它们可以适应这里的极端环境。”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马克西姆无奈道，从刚才这俩货用手语交流的时候他就已经很不爽了，有文化了不起啊？

伊凡扭头看着马克西姆，表情略微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用词，思考了三秒钟之后他认真说道：

“那些东西名叫“鬼齿龙蝰”，是传说中的生物。神话中星空之上的祂们用它作为刑具，犯下罪的眷属会被罚捆在青铜柱上沉入深海，由大群的龙蝰把眷族和青铜柱子一起吃掉。

未了，伊凡还补充了一句：“关于这些知识，你的专业大二上学期的诡异科封印物亚种学之中的第三课老师有讲，我觉得你上课时可能需要认真一点听讲，这些老师课上都有教。有文化……真的挺了不起的。”

“祂的胚胎应该就在下方的深渊里，而且是极其强大的诡异种。它在复苏过程中不断地释放出富含基因信息的分泌物，分泌物把各种海洋生物吸引过来，又改写了它们的基因，把它们异化为亚种。〞伊凡说，“我们已经进入了祂的神国范围。

“很奇怪。”基里尔说，“据我们所知，祂们喜欢把胚胎的孵化场选择远离生命的地方，它们不需要把这些鱼群引来当作食物，它们也不会轻易释放出携带基因信息的分泌物。历史上只有接触了神之血而进化的例子，被胚胎分泌物影响而诞生大量亚种，这很难理解。”

“对不能理解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亲眼去看看。”伊凡说。

下方岩层就像被一柄无与伦比的巨型武器劈开了，留下长达上千里的伤痕，流出金色血液。阿比奥顿满耳都是沉闷的爆炸声，岩浆河就像是一柄巨剑浸在海水中淬火，却不爆沸。

“我好像听见有雷声。”马克西姆说。

“是海水汽化的声音。”伊凡说，“在这种超高压的极渊中，海水的沸点会超过500度。岩浆和海水接触，海水汽化，你听见的雷声就是海水汽化引发的蒸汽爆炸。但水蒸汽稍微降温后又被高压还原为液体，气泡甚至来不及离开岩浆表面。”

“行啦行啦，你有文化你厉害喽，不用给我科普啦。”马克西姆无奈地摆摆手，伊凡闻言乖乖闭嘴。

小故障之后的摩根号运转非常平稳，气流通过阀门发出轻微的鸣鸣声，仪表盘中的指针跳动，各项数值都在合理的范围内。基里尔控制着摩根号下潜

，势头很猛，这台老式机器越来越逼近岩浆表面。因为损失了部分氧气，基里尔想节约一点时间，于是驾驶风格陡然变得暴力起来。

摩根号开启了弱动力源，靠锂电池驱动螺旋桨平稳地游弋，下方的海底裂缝如燃烧的深渊，从它上方经过的迪里亚斯特号就像一只被火焰照亮的蠓虫。

阿比奥顿俯瞰溶液的长河，金色岩浆和黑色海水之间的分界异常清晰，暗红色的小虾在熔岩附近游动，还有一些暗紫色的生物和小虾共生。

“不可思议是不是？原本人类不相信生物能在超过100度的高温中生存，因为超过那个温度身体里的水就汽化了。”伊凡再次凑过来，说道，“但后来潜水员在深海中发现一些小磷虾可以忍受400度的高温，生活在海底，火山旁，靠火山中的磷质为食。生命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人类了解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有人认为海底火山就是生命最初诞生的地方，这里有足够的水分和温度，火山喷发从地幔中带出大量矿物质。

“对不起，是我错了，马克西姆双手合十朝着伊凡恭恭敬敬地说道，

“如今我深切地认识到小弟在知识上的贫瘠并感到神圣的羞愧，我以后一定每节课上课认真听讲，争取做一个有知识，有修养，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知识分子，没错，我现在也认识到有文化真的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