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习习,只穿了一件短袖的许星重居然觉得有些冷。
他自嘲地笑笑,平时和明木枝一副不共戴天的样子,没想到如今需要一个人商量时,居然只能找他。
许星重等了十来分钟明木枝也没回复他,就当他以为明木枝会不会已经睡了时,手机震动了下。
明木枝:在。
明木枝: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问,许星重倒是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说起,正组织语言,明木枝一个电话拨进来。
许星重接起:“喂?”
“喂,”熟悉的声线传进耳朵,令许星重心神一荡,“需要我帮忙吗?”
许星重望着天空:“嗯……”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
明木枝那边笑了声,许星重一阵羞愤:“是真的有一个朋友!”
“嗯,你继续。”
他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自然,经他一打岔,许星重倒是能够不扭捏地开口了。
“我有一个朋友,他家里条件很困难。”
“他们的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妈妈每天凌晨四点就要起床,从早忙到晚,直到半夜才能睡觉;儿子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成绩不好考不上大学,等高中一毕业就要像他妈妈一样辛苦工作。”
“但是有一天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他们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妈妈偷偷和那个男人相处过一段时间,很喜欢他,但是她又怕儿子不同意。”
“有一天男人跟儿子摊牌,说如果儿子同意他跟妈妈在一起,他们家的情况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妈妈不用再辛苦工作,儿子也可以继续读书,等大学毕业以后找一个体面的工作。”
“如果不同意的话,他就马上消失,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辛苦、劳累,继续过毫无盼头的生活。”
说到这里,许星重吸了吸鼻子,仰头睁大眼睛,把眼眶里的液体全部给逼了回去。
他自嘲道:“你说他是不是很蠢?这么一个大好机会摆在面前居然还要犹豫。”
“并没有,”明木枝的声音一如既往,像最温柔的月光洒在人身上,“因为他需要顾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直背着包袱的人是不肯轻易将包袱放下的,从来没有尝试过正常人生的他怎么能够确定别人口中的‘正常生活’是他所能适应的呢?”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打进心里,许星重咬紧牙关,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就像宁愿再次犯罪也要留在监狱里的犯人,明知道前面是一条康庄大道,却犹豫再三不肯脱下身上的枷锁前往。
明木枝的话仍在继续:“我没有替别人选择的权利,不过我一直期待着,他能够像其他人一样,不用背负任何人的责任,只是为了他自己,去选择一条他认为最好的路。”
许星重捂住眼睛,连呼吸都在颤抖,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从鼻腔流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闷闷的声音说:“明木枝,怎么会有你这么讨厌的人。”
明木枝似乎笑了:“讨厌的人也有在乎的对象,在乎到不希望对方受到一点委屈。”
丢人的样子被全程围观,许星重故意道:“是吗?被你在乎的人可真倒霉。”
明木枝深知他在赌气,无奈地笑笑。
第二天,周静出院,虎哥也来了,许星重把周静的东西收拾好,说:“我去缴费,你们在医院门口等我吧。”
这是让他们俩独处的意思,周静和虎哥对视一眼,尤其是周静,满脸的惊奇。
回去以后,三人就开诚布公地谈了一场,周静没想到过程这么顺利,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过。
这一切许星重都看在眼里,他压下那股即将孤身一人的难言的情绪,和他们说到以后的规划。
这间小破房子前不久才交完房租,还能再住八个月,许星重不打算退租了,周静要搬去和虎哥一起住,他跟着过去不自在,这儿留着他没事回来自己住。
而店里的租金快到期了,虎哥建议不续租,到时候周静去新开的麻辣烫帮忙收银,轻松一些,两人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