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听了尚来不及害怕,叶烟澜却先怔住,背腰紧握的右手,四个指甲尖已嵌在肉里。
“怎么?你那么高的武功害怕我师父?”
她怔在一旁,片刻才回:
“我只是怕孩子无礼会得罪洛前辈,若是他吵嚷着让我和洛前辈比武以探虚实我该比还是不比?这个无礼的小子该得到些教训。”
她只是借故将话题往风玄身上转移,免得被孟萱看出端倪。
孟萱问管家要了两匹马,没想到叶烟澜却又问她讨了一匹。
“怎么?你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单独骑马?”
孟萱看着这一对关系复杂的主仆二人有些疑惑。
“这有什么关系,男孩子总要学会骑马,我扶他上马,与他并辔而行,一手一缰,只要他抓紧就可,就算有个闪失我也能在他栽下来之前稳住他。也算是为他让我和你比武的无礼之举稍稍作惩。”
叶烟澜的借故出题是风玄早就预料到的,她那口气始终没咽下去。
先前一直阴阳怪气说是自己护卫,如今又不愿与自己共乘一马。虽说被人带着骑马感觉很威风,但自己单乘难免有些害怕,若她一时气不过中途又松了缰绳以此教训自己,就算最后不忍让自己受伤,受惊总还是难免的。
风玄也不做乞求,心里想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何必要因旁人脸色道歉,她做护卫也好,独自乘马也罢,反正消气就行。
好在从孟府到一字平峰仅十余里,风玄独乘的恐惧并未持续很久。
一字平峰高逾千丈,阔近百里,是沧州,也是天辙最高的山峰。相传被切峰剑削去的山尖也有三十丈高。
此处拥溪抱绿,翠竹高耸,比起青蛮子山绿得更油。它是灵县东面的屏障,翻过此峰便到了沃县。
在山脚绿盛处有一白石小阶,阶阶相连,自下而上瞻望,如一条白龙盘旋山体,平峰门正处在山顶龙头处。
登山之时,叶烟澜故作腿乏,叫众人先走。风玄离他不过十阶,稍一撇脸便见她正以阶旁竹下的淤泥抹脸,再用沾了泥的手将原本齐整的青丝揉得一团乱。
不用说,这举动定是不想见熟人,而那熟人多半是洛蓁。
早在柴房时,风玄见她悲丧着脸唤孟萱师兄允朗的名字,他二人定是熟识,认识朋友的师父也不足为奇了。
三个时辰的石阶路,待得踏上平峰,丹曦已尽,晚籁渐生,尤是竹林之间,叶影婆娑,应风摇曳,一缕琴声悠扬而起绕旋其间,这琴声便是从面前的琉璃大门内传出的。门钉映月如雪,晶莹欲滴,风玄不知怎得,竟生出想将其一把抠下的冲动。
“师父,徒儿带师姐回来了,师姐疯癫已久,请师父救治。”
璃门应声而开,抚琴之人端坐院中,看上去四十不至,与叶烟澜的师父差不多年纪。
她一身素衣,长髻盘首,面无妆容,清雅中带有三分冰冷,同时透露出少年姑娘没有的成熟气息,浓眉雁目伴着琴音起伏,松皱有韵,当是世间清雅之美的巅峰。
“芸儿,可还认得师父?”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小指反勾,故意将最外的一根琴弦拨断,断弦如线,直接缠在付芸手腕上,拨动两下便知症状。
“失心疯,忧思过度所致,只可先饮安神汤缓解。”
洛蓁云游一年,虽身处四方,但对灵州大事悉数通晓,只吩咐孟萱好好照顾付芸,并未多言。
“怎么还带个孩子回来,七八岁的孩子一定不是你的。那就是这位姑娘的,也不是,她年纪和你相仿,总不至于十岁就生孩子吧。”
洛蓁唇齿开弧一笑,略带打趣,让风玄觉得这个女人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冰冷。
“我叫风玄,是蓝鸿鸢的外孙。”
他在沧州待久了,知道蓝鸿鸢的大名在沧州尊贵,也渐渐不客气了,每当自我介绍非要把蓝鸿鸢带上不可。虽说他一直以父亲的大名为荣,但风不语这三个字早已不是天辙大将军的荣耀,而是反贼、是刺客,在为他正名之前,只好不提。
“我像萱儿这么大的时候,武功上曾让蓝老前辈指点了一二,如今他的外孙都这么大了,还生得这么机灵,懂得趋利避害,连自己亲爹的名字都不提了。”